陆衍舟没有停他的记忆冲击在第一击打断拾遗局接口之后沿着沈雾传来的扫描结果没有任何停顿转到了下一个高密度目标区域不是区域是博士用来控制全城所有记忆加工站点的中继线路这些加工站点不是记忆屠宰场那种大型设施是小型的分散的藏在地下室桥洞废弃厂房旧防空洞的自动化记忆提取装置不是装置是一台用从报废的记忆舱拆下来的感应器和一台由博士远程提供算力的处理器组成的简单提取工具它不需要人操作它只需要博士的锚定波形在目标对象的核心记忆上植入一个提取程序程序会自动从睡着的人的深层记忆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能够被博士的消化系统识别的记忆片段提取出来不是偷是割不是割是像用一把极细的手术刀在一片叶子上沿着叶脉划不是把叶子划破是把叶脉从叶肉上剥离剥下来的只有脉叶肉还在叶子还在但叶子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脉被剥了它还是绿的还是挂在树上被风吹晒太阳它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营养不是没有是它在自己的叶绿体完全无法理解的层面上正在被抽空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被抽走的是脉而叶子不是用叶脉来感知的叶子是用光来感知的光还在天还在风吹还在它就以为自己还是完整的。那些被博士的小型提取站抽走记忆的人也在自己的早上起床刷牙出门上班的光里看起来完整的直到陆衍舟的第二击在他们不知道的那条中继线上炸开了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他把所有从这些小型站点往博士核心汇聚的锚定波形在同一微秒里全部打断了全部不是一个一个是沈雾的共鸣在第二击之前把所有中继线路的共振频率并在了同一条频道上一条频道就够了陆衍舟的一击沿着这一条频道穿过了所有节点不是穿过是他的这一击不是破坏不是撕裂不是粉碎是他在每一个节点在博士锚定在受害者核心记忆上的那个接口上不是打断是封不是封是他的冲击的余波在断开连接的同时用他自己的记忆冲击的频率在伤口上留了一个非常小的非常短暂的温度变化这个温度变化不是修复不是治疗不是把被抽走的记忆还回来这个温度变化只是告诉受害者的大脑刚才有东西来过那个东西不是攻击是在走的时候在你的神经元的离子通道的门槛上放了一个它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信号这个信号你可以不理它但你如果理了它你会在那个您被抽走了记忆的区域发现一个微小的形变不是洞不是缺口不是被挖了的痕迹是在被抽走记忆的位置上大脑自己长了一点新的连接不是记忆是连接连接连接到了上下文你想起来了上下文昨天你在下班路上在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你忘了是为什么买这杯咖啡但现在你看到了上下文咖啡旁边是一盒糖你不吃糖但你买了糖为什么买糖是因为不是因为是那盒糖是你忘了名字的那个人最喜欢的糖你来便利店是为了给他买一盒他最喜欢的糖但你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脸忘了他嘴角咬着这种糖对你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你全忘了但你的手没忘你的手在货架上拿下了这盒糖不是你拿的是你的手自己拿的你的手记得温度记得触感记得盒子的塑料边缘割指腹的那个力度和那个人第一次把这种糖放到你嘴里的力度一样你的手带着你的身体走过了三条街走到了一栋楼下不是你在走是你的手在走你的手握着糖盒子的边缘越握越紧因为它感觉到了楼上的温度那个温度在下降不是下降是那个人不在不在不在楼上不在了但你的手不知道你的手只知道它握着糖盒子站着等等那个人回来等等到你的大脑的新连接把那个模糊的影子和你的手中的糖盒子的边缘对上了不是对上了是你喊出了那个名字不是喊是你在空无一人的楼下对着三楼那扇没有灯的窗户张开嘴嘴里有一块糖是你在大楼一层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剥开放进去的甜不是甜是同一种甜味和五年前第一次的味道一模一样你就知道了你没忘你从来没忘是有人把它拿走了拿走的那个人不在了但你自己做的新连接在被拿走的地方长出了新的不是原来的记忆是新的你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记忆你可能只是在糖的味道里自己想象了一张脸但那张脸在对着你笑笑不是在记忆里是在你的手的温度里在塑料盒子的边缘在糖的甜味里在三楼那扇没有灯的窗户上映出的楼下路灯的黄色光晕里笑着你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肯定很重要因为你的手在不听你的话它把糖盒子放进了胸前口袋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它自己抖了一下不是抖是它做了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有的动作它弯了一下不是弯是它握住了什么东西不是东西是空气但你的手指记得那个东西的形状一只手的形状不是你的手是另一只手比你的大一点指节更粗手心有个茧在虎口的位置握起来刚好卡在你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你的手在握那只不在的手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对自己说「你到底忘了谁」那个问题在你的大脑里产生了一个追问的信号信号顺着陆衍舟留在你核心记忆伤口上的那个微小的温度变化一直往深处去一直去一直去去到了博士抽走记忆时留下的手术刀痕的起点起点上不是没有东西起点上有一个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那个人在被抽走之前用自己的声音的最后一次震动在你的耳膜上留下的机械印记不是印记是一个你身体自己保存的声音波形那张嘴在离开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不是说了是你现在听到了那个波形被你的大脑解码了是两个字「等我」你听到了蹲下了不是蹲下了是那个名字回来了不是回到了你的舌头是回到了你握着空气的手里你握紧了不是握紧是你握住了你对空气说「好我等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