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拾遗局地下三层被清空。不是清空是沈雾需要绝对安静。任何外界频率都会干扰他用SS级共鸣做大规模记忆归还。老周下了命令：地下三层以上两层全部人员撤离，空调关掉，走道灯调到最低。秦昭把行动组的人全部调到地上守楼。她自己守在二楼楼梯口不是守是她知道沈雾一旦进去，七天内不会出来也不应该有人进去。有人想送吃的。秦昭拦住：「他进去前吃了。」「吃了多少？」「一个三明治陆衍舟喂的。」
地下三层以上的两层空得反常。不是没人是撤离令下得太快，连饮水机都关了，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的红点在黑暗里慢慢呼吸。沈雾隔着薄毯都能听见那种安静不是寂静，是几百个人同时屏住的那种安静，像潮水退下去之前最后一次吸气的声音。
地下三层。沈雾坐在房间正中的地上。不是地上是他铺了一张薄毯。毯子是苏姨家沙发上的那条格子纹，边角磨得起球。苏姨今早让江叙带过来的。「他以前来我家，最喜欢坐沙发上拿这条毯子垫着，说地板太硬。当时他刚搬进城南那间公寓，什么都没有。我给了他这条毯子。十一年了他还给我，说不需要了。现在又还给他了。」
苏姨带这条毯子来的时候，江叙说她站在门口不肯进，说地下三层阴。苏姨说不是阴，是她想起十一年前沈雾刚进城，身上就这一条毯子，冬天裹着它坐她沙发上，手冻得通红还笑着说暖和。江叙没敢接话。现在毯子铺在地下三层，苏姨的担心落了地人是暖的，毯子也是暖的。
沈雾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是垂着的。呼吸从每分钟十六次降到十一次，再降到九次。不是刻意是在共振之前需要把身体调到最低功耗。旁边是陆衍舟。陆衍舟不说话。他的右手搭在沈雾的手腕上脉搏。他在用右手的温度变化盯着沈雾的心率。九次。够了。
毯子的格子纹硌着他的膝盖。不是不舒服是熟悉。十一年前他刚搬进城南那间公寓，连张床都没有，就这条毯子垫在地上，苏姨说地板硬，垫着。后来他有了床，毯子还留着，叠在柜子最上层。今天重新铺在地下三层，像把十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又坐了一次。他没觉得回到过去是过去一直没走。
沈雾睁开眼不是睁是他把所有被博士回收后又散落在空间残骸里的核心记忆，用一次全频率扫描全部定位了。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一块碎片每块碎片都有自己独特的波形。它们的主人在全城各处：在拾遗局的医疗室里，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在凌晨四点的便利店门口，在医院的走廊里靠着墙等报告。沈雾的共鸣像一张网不是网是水不是泼出去是从地下三层渗出去，沿着光纤、管道、钢筋、地基，沿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走向，渗到每一个人身上，找到他们身上缺了的那个口子，把对应的碎片从空间的残骸里捞起来从缺口的反面推回去。不是推是拼。沈雾在修复师执照考试上做过一千次往蓝色碎片瓶里拼碎片。现在是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一次。姿势一模一样。
第一批回了。三分钟后市一院特护病房里，一个被博士吸走核心记忆的异能者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女儿今天考试几点了？」护士愣住：「你你记得你女儿了？」「我一直记得。」「不，你昨天」「昨天不重要。」他坐起来：「我答应她考完去接她。她喜欢吃甜的西门口那家提拉米苏，我得先买。」
陆衍舟的右手感知到了第一批波形的回弹不是回来是每一个碎片回到主人身上的时候，会触发一个极短暂的心率变化零点三拍。陆衍舟数了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下不对，六百一十二下。第一批六百一十二块。沈雾的心率还稳定在九。他继续。
沈雾的共鸣没有停。他把网从地下三层继续往外渗，沿着钢筋摸到下一栋楼、下一条街。每一块碎片归位，他手腕上的脉搏就轻一拍不是陆衍舟数错，是沈雾自己的心率也在跟着那些人一起，一点一点地，把丢失的东西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