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归还全部完成。沈雾把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一块碎片都送回去了。一个没少。现在他坐着不是坐着是在从共鸣状态退出来。退出来需要时间。像一个游了三年的鱼上岸不是三年，是七天但七天的全城级SS共鸣，对神经系统的负载相当于三年。他的太阳穴在跳。不是疼是退潮。大脑的血液供应从战时状态切回休息状态，血管的扩张信号比收缩信号慢半拍潮水退了，沙滩还泛着光。陆衍舟的右手一直在他手腕上。感受到了。不是跳是潮。
地下三层的门被推开。不是推是江叙终于忍不住不是忍不住，是秦昭到点下岗了，老周说「你可以去了」。江叙冲进来冲到一半刹车因为沈雾闭着眼。江叙不敢出声。他站在三步外，张嘴合嘴，张嘴合嘴。陆衍舟看了他一眼：「他需要十二小时。」江叙点头。退出去。站在门外，对着墙无声地挥了一拳。
夜里。沈雾的身体彻底退了。能站起来。能走。陆衍舟扶着他不是扶是右手扶着他的后腰。不是腰是后背中间的位置。那个位置离脊椎最近，温度传导最快。陆衍舟的右手温度是三十六度九比以前低了零点一不是因为没恢复好，是因为他把右手三分之一的能量在归还期间给了沈雾。不是给是沈雾在还碎片的时候，有些碎片的波形太弱，推不回去，需要增强。陆衍舟用右手给每一次推都加了零点一摄氏度的温度差。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一次每一块碎片推回去的时候，陆衍舟的右手都热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决定的是右手自己决定的。他觉得这不叫代价。这不是他给沈雾的。是右手自己做的决定右手的主人并没有参与。
走廊里灯还是暗的。两个人走得很慢。不是走是丈量。他们的步伐速度不同，沈雾慢一点，陆衍舟快一点。但陆衍舟放慢了。不是刻意是他右手的髓鞘刚长好严格说还没完全长好所以他的中枢神经对步伐调整的延迟比平时多了零点零三秒。多出来的零点零三秒，刚好等于沈雾的步伐速度。他们走上三层，走过档案室。门开着。唐晚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零号卷宗最后一页，写了一半：结案。笔还在手里。秦昭靠在档案室门口，看见他们。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对沈雾点的。她以前只对陆衍舟点头。沈雾回了一下不是点是他的脚步在档案室门口慢了四分之一拍。秦昭捕捉到了。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不到一毫米。
沈雾在档案室门口多停了一拍。不是犹豫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栋楼里最后一个把他当"零号"的人，也把那个称呼放下了。唐晚趴在桌上，笔尖还压在"结案"两个字的一半上，呼吸很轻。沈雾没有进去，他怕一推门，这画面就碎了。
沈雾走到拾遗局门口。不是门口是他在这栋楼工作了七年的那扇旋转门。门外的风是真实的不是记忆空间里模拟的风真实的秋夜的风，凉的，有一点点桂花味。梧桐树叶铺了半条街。他站了一会。陆衍舟站在旁边。没催。
风从旋转门缝里钻进来，吹动沈雾的衣角。不是冷是真实的。记忆空间里的风是模拟的，没有温度梯度，没有桂花味。这阵风有。它从老街那头过来，经过苏姨的早点铺，沾了一点油香，再经过梧桐，沾了一点落叶的干爽。沈雾深深吸了一下。陆衍舟没看，但知道他吸了。
沈雾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不是叹气是整理。七天的共鸣把他的呼吸节奏调成了另一套，现在要调回来。陆衍舟的右手一直没离开他的后腰，像在帮他把这套旧节奏，一格一格地，拧回平时的位置。
沈雾吐完那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了。不是刻意是身体终于确认了，外面是真的风，里面是稳的心率，旁边是陆衍舟。三者都在，哪儿都不用去。
沈雾说：「以前我从这扇门出来，总觉得自己背后追着一万个人的重量。」
陆衍舟：「现在呢。」
沈雾：「还是一万个人的重量但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陆衍舟的右手在零点二秒的延迟之后握住沈雾的左手。不是握住是右手掌心贴上左手掌心。温度自动对齐。不需要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