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从秋天到冬天。北方的冬天是干的空气里的水分被风刮走了,嘴唇会裂。沈雾的嘴唇没裂不是陆衍舟给他买了润唇膏是陆衍舟发现他把润唇膏放在修复室里当给碎片瓶做温控的工具。陆衍舟又买了一支,放在他枕头下面。枕头下面的他用。不是记得是每天早上翻身的时候手会碰到。
三个月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拾遗局内部审查结束。老周把那本"零号已确认死亡"的卷宗锁进了绝密柜不是锁是唐晚在最后一页上补了一行:已于审查结束后作废。作废日期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经核实,零号为拾遗局服役人员,真实身份为沈雾。服务年限:七年。结案。老周在落款上盖了一个新章这不是"死亡确认"的旧章,是新刻的内容换成了"档案更正"。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了审查结果。没有点名沈雾只念了档案更正的决定。念完,摘下老花镜:「有人想说什么吗?」沉默。安静。唐晚站起来了。她用钥匙打开档案柜,把新的零号卷宗放进了"在职人员"那一格。放完,关上柜门,回头看了一圈没人反对。秦昭坐在角落里。第一个鼓掌。不是鼓掌是用指节敲了两下桌子。然后是江叙跟着敲。然后是整个行动组的旧部包括当初审讯沈雾的那个审讯官。他也敲了。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戴回去。开始讲下个月的采购计划。
第二件:苏姨在城西老街找了一间铺面。两层的旧楼,一楼是空的,以前开过书店,关了。苏姨说一楼自己用早点铺子二号。二楼给沈雾。沈雾去看了一次。不是看是站在二楼窗口往下望,能看见老街的石板路和路尽头一棵银杏。银杏的叶子在秋天是金的。窗户的玻璃有点糊但是真的玻璃。不是记忆空间里黑晶的透明。是真的。他说:「好。」苏姨没说好。她已经在跟隔壁的建材店砍价。
第三件:陆衍舟恢复了他在记忆空间里献出的核心记忆。不是恢复是归位。沈雾在归还受害者记忆的七天里,陆衍舟献出的碎片也混在空间残骸里。空间自动识别了他的波形,把碎片推回了原位就像心脏移植手术里被取下的自体瓣膜在循环重建后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恢复了母亲的姓氏。恢复了他五岁那年在院子里追邻居的狗,摔了一跤,膝盖上缝了三针。恢复了他十二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看到别人记忆里的画面那时不知道那叫异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眼睛没问题。然后他想起来:他母亲的家族里有一个传统外婆在认不出任何人的那天,还记得一种特别的花。不是玫瑰,不是菊花是金鱼草。开在废弃的加工厂后面的铁道旁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这个,但记住了。陆衍舟把这些记忆一点一点捡回来。不是捡是收。像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他没有打开只是确认了:在。在就行了。他现在不需要过去来定义自己。沈雾在旁边。沈雾就是现在。
三个月里还有一件没人提的小事:江叙把那十七张练废的宣纸都收着,塞进了档案室的"废稿"盒。唐晚后来翻到,没扔,压在了玻璃板底下。她说等事务所真火了,这些就是史料。秦昭路过看了一眼,说:"鬼画符也能当史料?"唐晚:"反正比你的指节敲桌子有文化。"
老周后来在全员大会上没多讲。他讲完采购计划,合上文件夹,看了沈雾空着的座位一眼沈雾没来,在事务所那边腾房间。老周没点名,只是在散会时跟唐晚说了一句:「他那间修复室,钥匙我留了一把。」唐晚说:「我也留了。」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都知道,那把钥匙不会再用了。
三个月里,沈雾回过一次拾遗局。不是办事是去还那把钥匙。老周没接,说你留着,哪天想回来坐坐,门一直开着。沈雾没坚持,把钥匙放进了外套口袋。口袋很浅,钥匙硌着大腿,但他一路走回来,没把它拿出来。有些东西留着,不一定是为了用。
第二天沈雾真去了事务所,没再提还钥匙的事。老周在窗口看见他走远,把那把备用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用布擦了擦,又放了回去。擦的不是锈是灰。灰也没有。但他就是想擦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