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塔降临前第二天,顾家老宅张灯结彩。
沈鹿溪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想起上一世她第一次来顾家晚宴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穿着借来的礼服,像个闯进皇宫的灰姑娘。顾子昂牵着她的手跟所有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现在她穿着同一件礼服,踩着同一双高跟鞋,心里想的却是——这盏吊灯掉下来能砸死几个人。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顾家的亲戚、生意伙伴、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顾家老爷子顾正鸿坐在主位上,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鹰一样扫过全场。沈鹿溪记得上一世老爷子在轮回塔降临后第三天就死了,被顾子昂亲手推出去挡了副本里的必死陷阱。
顾子昂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远远看见沈鹿溪就笑着走过来。“鹿溪,你今天真好看。”
沈鹿溪弯了弯嘴角。“谢谢子昂哥。”
她注意到苏念真也在场,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苏念真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裙子,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乖巧。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苏念真一直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类型。上一世苏念真没有背叛她,只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沈鹿溪不怪她,但这一世也不会再把命交到她手上。
晚宴进行到一半,顾子昂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沈鹿溪面前。
宴会厅安静下来。
顾子昂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在这个场合足够了。
“鹿溪,我知道我们还在上学,说结婚可能太早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你愿意吗?”
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有人在起哄“答应他”,顾家几个长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显然顾子昂提前打过招呼。
沈鹿溪看着那枚钻戒,嘴角的笑意没变。
上一世她在这里哭着点了头,成为全场焦点,被顾子昂搂在怀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后来才知道,这场求婚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顾子昂需要她彻底信任他,才能在塔里毫无防备地被她献祭。
“子昂哥。”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个东西。”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朝宴会厅角落的投影设备走去。顾子昂愣在原地,脸色变了变。“鹿溪,你干什么?”
“别急。”
沈鹿溪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她点开第一个文件,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顾子昂给一个叫“露露”的账户转了五万块,备注写的是“生活费”。
全场哗然。
顾子昂脸色发白,站起来就要去抢电脑。“你疯了?这什么东西——”
沈鹿溪没理他,继续点开第二个文件。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头像是一张网红脸,对话内容不堪入目。时间戳显示这些对话发生在三天前。
第三个文件是一张照片,顾子昂搂着一个女人从酒店出来,那个女人不是沈鹿溪,也不是聊天记录里的那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转账记录、开房记录、还有他从顾家账上偷偷挪走的七十多万资金流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宴会厅炸开了锅。
顾子昂的脸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些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连他什么时候给哪个女人买过什么牌子的包都列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他终于挤出声音,“这些是假的!沈鹿溪你陷害我!”
沈鹿溪转过身,面对全场宾客,表情平静得像在念课文。“第一笔转账发生在去年三月,对象是你们学校舞蹈系的林某某。第二笔是去年六月,对象是校外的一个叫‘露露’的网红。第三笔——”
“够了!”顾子昂打断她,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沈鹿溪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你不是在求婚,你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好控制的工具。我不小心发现了这些东西,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说完看向主位上的顾正鸿。
老爷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自己的孙子在外面搞出这种事还被当众揭穿,这脸丢得比天还大。
“来人。”顾正鸿的声音不大,但分量重得像锤子。“把顾子昂给我带下去。”
两个保镖上前架住顾子昂的胳膊。他拼命挣扎,脸上的温柔体贴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狰狞的本相。“爷爷!你听我解释!那些东西是假的!是沈鹿溪这个贱人——”
“闭嘴!”顾正鸿一拍桌子,“从今天起,你被逐出顾家核心圈,继承权取消。滚出去。”
顾子昂被拖向门口,他扭过头死死盯着沈鹿溪,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你骗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
沈鹿溪走过去,弯腰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
“从你上一世把我推入献祭祭坛的时候。”
顾子昂愣住了。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见了沈鹿溪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死亡更冷的东西。
他被拖了出去。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沈鹿溪站直身体,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好像刚才只是弹掉了袖口上的灰。
苏念真走过来,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你变了。”苏念真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但我支持你。”
沈鹿溪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她。
她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没喝。
——
晚宴提前散了。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脸上还挂着看了一场好戏的兴奋。沈鹿溪在卫生间补了个妆,出来的时候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
是顾正鸿的管家,正在跟老爷子汇报什么。
“……地下室确实有一个隔间,锁着的。我们砸开门,里面关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不成人形。老张说长得跟二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沉默了几秒。顾正鸿的声音苍老而沙哑。“顾明远那个混账东西……明天带他来见我。”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鹿溪从走廊拐角探出头,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来。
第一步,成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活物的呼吸。晚宴开始前它一直在发烫,好像连规则痕迹都在告诉她——顾子昂今天会完蛋。
沈鹿溪把手指一根根握回去,转身走向停车场。
路过甜品台的时候,她注意到桌上那盘马卡龙少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