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站在了顾家老宅门口。
苏念真跟在她后面，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鹿溪，你来顾家干什么？昨天那个顾子昂刚被赶出去，你不怕被他家人记恨啊？”
“我来找老爷子谈点事。”沈鹿溪按了门铃，偏头看了苏念真一眼，“你在门口等我。”
“凭什么——”
门开了，管家探头看见沈鹿溪，脸色有些微妙，但还是侧身让她进去了。苏念真想跟，被管家拦在门外。
沈鹿溪跟着管家穿过前院，经过那条石子路的时候她注意到花园里的草被踩倒了一片，有人半夜在那条路上来回走过很多趟。是佣人还是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少年，她不确定。
顾正鸿在会客厅等她。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不出昨天刚经历了一场家族丑闻的痕迹。
“沈家的丫头。”顾正鸿抬了抬下巴，“昨天那出戏唱得不错。”
沈鹿溪没接这话，直接说明来意。“顾爷爷，我今天是来感谢您那天晚宴的招待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她提前写好的东西——“另外，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我想见一见顾家另一位成员。”
顾正鸿的眉头动了一下。“哪位？”
“地下室那位。”
会客厅安静了几秒。老爷子盯着她看，目光像X光一样想把她看穿。沈鹿溪迎着那道目光，表情不变，甚至还在嘴角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顾正鸿的声音沉下来。
“匿名信是我寄的。”沈鹿溪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撒谎没用。以顾正鸿的手段，查出那封信的来源只是时间问题，不如一开始就摊牌。
老爷子的手按在茶杯盖上，指节泛白。良久，他松开手，竟然笑了一声。“有意思。顾子昂那个废物找了你，结果被你反咬一口。你寄匿名信搅我的局，现在又大摇大摆上门要人。沈家的丫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脑子进水了？”
“都不是。”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知道一些您不知道的事情。轮回塔已经降临了，顾爷爷，您活不过第三天。”
顾正鸿的脸色变了。
“您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不会改变。”沈鹿溪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能帮您活过新手期，作为交换，您把那个少年交给我。”
长久的沉默。窗外传来一声乌鸦叫，粗粝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跟我来。”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
后院那间空房原本是放杂物的，窗户上焊了铁栏杆，门是新换的锁。管家打开门的时候，一股剩饭的味道飘出来。
沈鹿溪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个塑料凳子，床上蜷着一个人。他缩在床角，膝盖抵着下巴，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阴影里反着光，像碎玻璃。
沈鹿溪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计算。
上一世他一个人爬到了九十九层，战力不成问题。这一世他被提前放出来，身体状况比上一世好得多——上一世他是自己从地下室逃出来的，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在副本里差点死在第一层。现在虽然也瘦，但至少能站着走路。
“你好。”她蹲下来，跟他平视。“我叫沈鹿溪。”
少年没动。
“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沙哑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像生锈的铰链在转。“你图什么？”
沈鹿溪没有犹豫。“我需要一个不会背叛我的人。你给我忠诚，我给你自由。”
又是沉默。这个沉默比上一个更长，长到管家在外面咳了一声。少年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头，把遮住脸的头发拨开——沈鹿溪看见了那张脸。
比上一世她捡到他的时候还年轻，眉眼还没长开，但底子已经在了。不是好看的那种底子，是危险的那种。眼睛里没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灰。
“如果你骗我，”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杀了你。”
沈鹿溪笑了。“成交。”
她伸出手。
少年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慢慢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泥。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沈鹿溪掌心的金色纹路突然烫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烫，是真真切切的灼烧感。
她下意识想缩手，但少年握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掌心，瞳孔微缩。“你也有那个东西？”
沈鹿溪心中猛地一震。
“也？”
少年没回答，松开她的手，重新缩回床角。他的态度很明显——话就说到这，不想再谈了。
沈鹿溪站起来，转身出门。顾正鸿就站在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老爷子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要他干什么？”
“养着。”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有用的时候再用。”
顾正鸿沉默了一会儿，开出了条件。“轮回塔已经开了。顾家有不少人要进去，我需要情报和资源。你帮顾家，我把人给你。”
沈鹿溪心里冷笑。顾家在轮回塔里就是一群待宰的羊，上一世顾家核心成员在第一周就死了大半，剩下的人也就是多苟延残喘了几天。他们想要情报？可以，给那些无关紧要的就行。真正有用的东西，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成交。”她笑着点头。
“明天来领人。”顾正鸿摆了摆手，示意管家送客。
沈鹿溪往外走，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后院那扇窗户。铁栏杆后面，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正隔着玻璃看她。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她后背上，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
苏念真在门口等得快要发疯，看见沈鹿溪出来就冲上去。“你怎么进去那么久？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我看见有个管家进进出出的——”
“没事。”沈鹿溪打断她，“明天还要来一趟。”
“还来？你来这儿到底干什么啊？”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话。“捡一个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念真还想追问，但沈鹿溪已经迈步走了。她只好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嘟囔着“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路过街角那个便利店的时候，沈鹿溪停下来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苏念真，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脸，十七岁，眼睛底下没有黑眼圈，但嘴角的笑已经不是十七岁的笑了。
她拧上瓶盖的时候，发现瓶盖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钥匙尖刻过。
沈鹿溪把瓶盖拧紧，那两道划痕正好对齐，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