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公告在清晨六点整炸响，比太阳还准时。沈鹿溪被那块突然弹出来的金色面板晃醒了，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全服公告：为期七天的全服排位战‘猎巫审判’将于六小时后开启，所有通关层数40层以上的玩家强制参加。副本地图：诅咒小镇·猎巫审判。模式：百人混战。最终排名前10%获得特殊奖励，排名后20%抹杀。请做好准备。”
沈鹿溪读完最后一个字，手已经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规则笔记本。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两个纹路的拼合图，背面写着几行小字——“猎巫审判，第47层副本，百人混战，核心机制是伪证人系统。隐藏道具神光护符在钟楼地下室，触发条件是找到三块破碎的令牌。”这是上一世的记忆。
但她把公告再看了一遍，发现不对。
上一世的副本地图叫“猎巫镇”，这一世叫“诅咒小镇·猎巫审判”，多了前缀。上一世的百人混战规则里有一条“禁止组队”，这一世的公告里没提。上一世的排名奖励前15%，这一世是前10%，后20%抹杀，惩罚更狠了。
三处不同。
沈鹿溪盯着那三处差异看了十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改了副本参数。不可能是系统自己改的，轮回塔的副本参数是固定的，每一世都一样。除非有外力介入。什么外力？另一个重生者？还是——神明？
她合上笔记本，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的时候，顾渊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穿的还是昨晚那件黑色T恤，头发翘着，面前悬浮着他的系统面板。他看见沈鹿溪出来，关掉面板，把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推过来。
“你看了？”沈鹿溪没喝水，把杯子推回去。
“看了。百人混战，我能参加吗？我才通关了两层。”
“系统判定你的综合实力已经达到40层标准了。镜子迷宫的SS评价和背叛者宴会的高贡献度把你的评级拉上去了。”沈鹿溪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靠在水槽边喝了一口，“苏念真也是。”
苏念真正从客房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睁开，听见自己的名字就愣住了。“我也是？我才通关了两层啊，我连第三层都没打——”
“系统不看你通关了几层，看你的规则能量积累和道具评级。你的镜像护盾是稀有级，能量积累也够。”沈鹿溪把水杯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铺在餐桌上，拿起笔开始画图。“过来，我给你们讲地图。”
苏念真揉着眼睛走过来，顾渊舟也从沙发上起身，站在餐桌另一边。沈鹿溪用圆珠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正方形，在正方形的正中央画了一个钟楼的图标，又在四个角各画了一个小圆圈。
“诅咒小镇的地图大致是这样。四角各有一个入口，玩家从四个方向进入。中央是钟楼，隐藏道具‘神光护符’在钟楼的地下室，但地下室的门需要三块破碎的令牌才能打开。”沈鹿溪在钟楼图标旁边画了三个小三角形，“令牌分布在三个固定地点：北边的绞刑架下、南边的水井里、东边的教堂祭坛背面。拿到三块令牌后，去钟楼地下室，护符就在里面。”
“这个护符有什么用？”苏念真问。
“保命。在判定死亡时可以自动触发一次豁免，相当于多一条命。”沈鹿溪在三个三角形上分别标了1、2、3。“排位战持续七天，前六天是混战淘汰，第七天是排名赛。我们的目标是拿到护符，然后活到第七天，进前10%。”
“猎杀者的人会在里面。”顾渊舟忽然开口。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至少有八个。我昨晚用背叛者之眼的剩余使用次数感知了一下副本入口周围的规则能量残留，有八个人的能量波动跟玲子同源。”
“八个人。”苏念真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能打一个吗？”
“你谁都打不过，但你可以跑。镜像护盾能挡一次致命攻击，加上我给你的课堂之星豁免权转让——我昨天已经把课堂之星称号转移到了你身上，你现在有两条命。”沈鹿溪把纸折好，塞进苏念真口袋里。“别弄丢了。”
苏念真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纸，用力点了点头。
顾渊舟看着沈鹿溪，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鹿溪问。
“我单独行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的黑色纹路在混战里不稳定，如果我失控，会连累你们。尤其是苏念真，她扛不住。”
苏念真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顾渊舟的右手——那条黑色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蛇——又把嘴闭上了。
沈鹿溪看了他三秒。“要么一起进，要么都不进。”
“姐姐——”
“我说了，一起进。”沈鹿溪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的失控我能压。上次在背叛者宴会，我不是压住了吗？金色和黑色的融合可以稳定你的能量，我当你的锚点。你跑远了，锚点就断了。”
苏念真站在旁边，听着沈鹿溪说“我当你的锚点”的时候，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说副本战术。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自己问了也听不懂。
顾渊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黑色纹路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暗了下去，像是一个孩子在大人面前乖乖收起了玩具。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光。“那姐姐不能离我太远。”
“不离太远。”
“不能超过十步。”
“行。”
“五步。”
“顾渊舟。”
“三步。”
沈鹿溪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走。”
——
副本入口在城北的一座废弃教堂前面。
那座教堂的尖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上钉着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但现在那些木板中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的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像一道竖起来的伤口。
已经有近百名玩家到了。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靠墙闭目养神。沈鹿溪扫了一眼人群，把这些人的脸和身上的规则能量波动一一记在脑子里。她的背叛者之眼今天还没用，她留着进副本之后再开，但现在光用肉眼就能看出不少问题——有至少七个人站的位置很分散，但他们的目光在同一个频率上移动，每隔几秒就会统一扫向某个方向，像是在搜索什么。
猎杀者的标准战术。分散站位，扇形搜索，锁定目标后合围。八个人，七个在明，一个在暗。
沈鹿溪没有声张，带着顾渊舟和苏念真走到教堂侧面的一棵枯树下面等着。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规则痕迹。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她开始感知副本入口的规则能量流向。诅咒小镇·猎巫审判，这个副本的名字跟她上一世经历的“猎巫镇”不一样，但底层的规则框架应该是相同的。她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三处差异，到底是副本参数被修改了，还是她记错了？
规则痕迹给出了答案。
副本的底层代码里有两层封印。第一层是原生的，第二层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第二层封印的编码风格跟轮回塔的原始编码不一样，更粗糙，更暴力，像是在原本光滑的代码表面强行糊了一层泥巴。有人在沈鹿溪重生之后，在轮回塔的副本参数上加了第二层封印，修改了部分规则。
是谁？另一个重生者？还是神明本身？
沈鹿溪睁开眼，把这件事压到心底。现在想这些没用，先进副本活下来再说。
人群骚动了一下，入口的黑色漩涡变大了。暗红色的雾气从漩涡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倒计时——00:03:47。三分钟四十七秒后，副本开启。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漩涡正前方。他背对着沈鹿溪，但沈鹿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姿——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虚点地面。林渡。
他被拉进来了，也被系统判定为40层以上玩家。如果他是重生者，那他这一世的通关速度应该比她快才对。沈鹿溪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发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硬币，不停地翻转，翻得比在背叛者宴会时更快。硬币在指间翻飞的频率跟他心跳的频率同步——他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因为他知道这个副本里有猎杀者？还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副本被改过了？
倒计时归零。
黑色的漩涡猛地扩张，将教堂大门整个吞没。暗红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裹住了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玩家。那些人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卷了进去，消失在雾气中。
沈鹿溪握住顾渊舟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苏念真的袖子，三个人一起迈进了漩涡。
雾气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鹿溪——”
她偏头，只来得及看见林渡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那枚硬币高高抛起，在暗红色的雾气中翻了几圈，落在他的手背上，被他一把扣住。他的嘴型在说两个字。
“小心。”
雾气合拢，世界消失。
沈鹿溪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鼻子里灌进来一股铁锈味混着焚烧后的焦糊味。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站在一条石头铺成的街道上，两旁的房子是灰黑色的木质结构，窗户上钉着铁条，门板上画着白色的十字。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有一个灰白色的光源挂在头顶正中央，像一只死掉的眼睛。远处有一座钟楼，尖顶刺进灰白色的天空，钟面上的指针停在十点十分。
诅咒小镇。
苏念真站在她左边，捂著鼻子。“什么味儿啊，跟烧了塑料似的。”
顾渊舟站在她右边，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纹路已经亮了起来，在灰暗的光线下像一道细细的火光。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房子，在那些白色十字上停留了一瞬。
“那些是猎巫标记。”沈鹿溪说，“中世纪猎巫的时候，被指控为女巫的人家门上会被画上白十字。这个副本的主题就是猎巫——玩家既是猎人，也是女巫。”
系统的声音从天上降下来。“猎巫审判已开启。地图：诅咒小镇。规则：每名玩家初始持有三枚‘清白徽章’。杀死其他玩家可夺取其徽章。七天后，徽章数量排名前10%的玩家通关，后20%抹杀。此外，地图中隐藏着‘真凶令牌’，持有者可获得额外的审判权。祝您游戏愉快。”
沈鹿溪听完规则，立刻开始行动。
“跟着我，不要离太远。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不要进任何一扇画了白十字的门。”她转身朝北边走去。
“我们去哪儿？”苏念真小跑着跟上。
“北边的绞刑架。第一块破碎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