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墓地的铁门后面是一片被烧焦的空地。地上插着十几根焦黑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姿势扭曲，四肢痉挛似的蜷缩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但永远发不出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蛋白质味道，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让人反胃。
苏念真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这什么鬼地方……”
“任务地点。”沈鹿溪已经走进去了，蹲在一具尸体前面，用短刀拨了拨尸体脚踝上的铁链。铁链上刻着一行小字——“女巫。火刑。1673年。”她用规则痕迹扫描了一下这具尸体，金色纹路微微发亮，然后她站起来，退了两步。
“这具尸体是假的。”
“什么？”苏念真从门口探进头来。
“不是真人烧死的，是NPC伪装的陷阱。”沈鹿溪指着那具尸体的右手，“真正烧死的人，手指会蜷缩成爪状，因为肌肉高温收缩。这具尸体的手指是伸直的，像蜡像。”她转身走向旁边另一根木桩，上面绑着的尸体手指是蜷缩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焦油状物质。“这具是真的。焚烧真尸体得200分，假尸体触发陷阱扣100分。上一世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这一步。”
顾渊舟站沈鹿溪旁边，低头看着那具真尸体。他的黑色纹路没有亮，但他的目光在尸体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伸手摘下了尸体的一个指骨。指骨很小，发黄，表面有裂纹。他把它放进口袋里。
苏念真看着他把死人手指装进口袋，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鹿溪让顾渊舟把那具真尸体从木桩上解下来，搬到空地中央的焚烧坑里。苏念真从背包里拿出打火机——她不知道为什么进副本前沈鹿溪让她带这个，现在她知道了。火点起来的时候，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一根黑色的柱子，隔很远都能看见。
系统提示：“蓝阵营完成‘焚烧女巫尸体’任务。积分+200。当前积分：200。”
第二站是诅咒井。
井在小镇西边的一个废弃花园里，周围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井口被一圈发黑的铁栅栏围着。沈鹿溪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井水是黑色的，表面漂着一层油光，像是什么东西腐败之后渗出来的液体。她用规则痕迹感知了一下井水里的能量构成，发现那些黑色不是污染，是诅咒。诅咒是一种被压缩过的规则能量，性质跟顾渊舟的黑色纹路有相似之处。
“顾渊舟，把手伸进去。”
顾渊舟看了她一眼，二话没说就把右手伸进了井水里。黑色纹路在接触到井水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遇到了同类。井水开始冒泡，不是沸腾，是在被吸收。黑色的诅咒顺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腕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涌进他的皮肤底下，汇入黑色纹路的纹路中。井水的颜色从黑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变成了透明。透明的水底沉着几块白色的石子，形状像牙齿。
系统提示：“蓝阵营完成‘净化诅咒井’任务。积分+150。当前积分：350。额外奖励：诅咒能量转化积分+50。当前积分：400。”
沈鹿溪看着积分面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之前不知道黑色纹路能吸收诅咒并转化积分，这是意外之喜。顾渊舟把右手从井水里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但颜色不再是纯黑色，边缘多了一圈很细很细的银边。
“感觉怎么样？”沈鹿溪问。
“饱了。”顾渊舟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苏念真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在看两个外星人交流。她决定不想了，反正积分在涨就行。
第三站是捕获黑猫。
这个任务沈鹿溪上一世觉得很简单，追到猫就行。后来她才知道那只黑猫是副本里速度最快的生物，普通玩家根本追不上。但这一世她不需要追——她用规则痕迹扫描了小镇的地图，发现黑猫的活动路径是有规律的，它每两个小时会经过钟楼南边的巷子一次，因为那里有一户人家会在固定的时间倒厨余垃圾，黑猫去那里找吃的。
三个人提前十五分钟蹲守在巷子里。沈鹿溪用金色纹路的能量在手心凝聚了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散发出的热量跟刚出锅的鱼一模一样。黑猫准时出现，一只骨瘦如柴的黑猫，眼睛是琥珀色的，尾巴断了一截。它在巷口闻了闻，然后直接走到沈鹿溪面前，舔了一下她手心的光球。光球散开，变成一道金色的锁链缠住了猫的脖子。猫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喵了一声，乖乖地蹲在她脚边。
系统提示：“蓝阵营完成‘捕获黑猫’任务。积分+100。当前积分：500。”
苏念真蹲下来想摸那只黑猫，猫炸了毛，冲她龇牙。苏念真缩回手。“为什么它只让你摸？”
“因为我用了规则能量模拟鱼的味道。”沈鹿溪把猫抱起来放进苏念真的背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背着，别弄丢了。任务要求是‘捕获’，没说不能装包里。”
苏念真背着那只露着脑袋的猫走在街上，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马戏团。猫倒是老实，把下巴搁在背包边缘上，眯着眼睛看着路两边灰黑色的房子，偶尔打个哈欠。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系统在全服公告了一次实时积分排名。
“猎巫审判·第一日积分排名——第一名：沈鹿溪组，870分。第二名：林渡组，310分。第三名：姜晚组，290分。第四名：——”
后面沈鹿溪没看。870分，比第二名高了560分。三分钟课堂的SS评价让她的名字在小范围玩家里传开过，但这次是全服公告，所有参加排位战的玩家都会看到这个名字。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她会被所有人盯上。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猎杀者在她拿到870分之后，一定会急眼。
——
当天晚上，小镇南边的一栋废弃酒馆里，十五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酒馆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也用柜子堵上了，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十五具蜡像。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符文在油灯的光线下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
“规则封印石。”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把石头推到桌子中央，“组织只给了我们一块。使用后可以封印任意一个玩家的规则能力三十秒。三十秒内，他就是普通人。”
“三十秒够杀他十次了。”坐在面具男对面的女人说。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嘴，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往左边歪。
“问题是沈鹿溪身边那个小子。”另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粗哑，像嗓子里卡了砂子，“黑色印记的持有者。赵乾临死前传回的最后一句话是——金色和黑色融合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面具男把规则封印石推回自己面前。“意味着如果让他们继续成长，我们谁都拦不住。明天，所有人集合，在审判广场设伏。沈鹿溪明天的积分任务一定会选审判广场，因为那里的任务积分最高。她知道，我们也知道。”
“万一她不选呢？”
“她会选。”面具男站起来，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因为她觉得自己能赢。”
——
同一时间，审判广场。
沈鹿溪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四面高墙上的规则文字。审判广场是诅咒小镇最大的空地区域，四面围着石墙，墙面上刻满了副本的原始规则。白天这里会有NPC进行“猎巫审判”的表演，玩家可以参与，完成审判任务能拿到最高300积分的奖励。但这个任务有一个隐藏风险——被审判的“女巫”可能会反杀参与审判的玩家。
沈鹿溪用背叛者之眼扫描了整个广场的规则结构，找到了三个可以利用的漏洞。第一个，审判过程中，如果观众席上有人喊“她有罪”，规则会强制加重对女巫的惩罚。这个“有人”可以是NPC，也可以是玩家。第二个，女巫反杀的条件是“被冤枉且无人为其辩护”，如果有人辩护，反杀条件就不成立。第三个，审判结束后，如果女巫被证明无罪，所有参与审判的玩家可以获得双倍积分。
三个漏洞串联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反杀陷阱——先派人喊“她有罪”激化女巫的仇恨，让女巫锁定喊话者为目标；然后沈鹿溪为女巫辩护，阻止女巫提前反杀；等女巫被证明无罪，双倍积分到手，女巫的仇恨目标依然是那个喊话的玩家，跟沈鹿溪无关。
完美的替罪羊机制。
“姐姐。”顾渊舟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枚从女巫尸体上摘下来的指骨，在指骨表面用指甲刻着什么。
“嗯。”
“明天会有人来杀我们吗？”
“会。”沈鹿溪从广场中央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明天在审判广场，至少会有十几个人来。其中一半是猎杀者。”
“加上我们之前杀的六个，就是二十一个。”顾渊舟把刻好的指骨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刻了一个很小的螺旋图案，跟沈鹿溪掌心的金色纹路形状一样。“姐姐，你的纹路是有形状的。”
沈鹿溪偏头看了一眼他刻的那个螺旋，没说话。
远处灰白色的天空开始变暗了，从灰白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深灰。副本里的“夜晚”不会全黑，但光线会比白天暗很多，像阴天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钟楼敲了七下，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小镇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屋顶上的乌鸦。
苏念真从广场旁边的井里打了一桶水，拎过来放在台阶上。她蹲下来，用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的黑猫洗脸——猫不乐意，爪子乱蹬，在她手背上留了三道抓痕。
“这只死猫。”苏念真把手背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
沈鹿溪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用了一半的规则药剂，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顾渊舟。顾渊舟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递还给苏念真。苏念真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小口。三个人轮着喝同一瓶药剂，谁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黑猫从苏念真的背包里跳出来，走到沈鹿溪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蜷成一团趴在她鞋面上，闭上了眼睛。尾巴卷过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