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磊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林队,外面有人盯着。”
“知道。”林子川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王磊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从怀里掏出个平板:“监控调了,但……有点怪。”
屏幕上是省城地图,几个红点被标记出来。
“省厅正门、市中级法院、第三看守所,”王磊指着那些点,“还有这儿——锦绣花园小区,十二栋楼下。过去半个月,这四个地方,陆战至少各出现了三次。”
林子川接过平板,放大锦绣花园的监控截图。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背影,正站在单元楼门口的绿化带旁,抬头望着楼上某扇窗户。
“时间呢?”
“都是晚上,十点以后。”王磊顿了顿,“而且每次只待十分钟左右,到点就走,像在……踩点,或者等人。”
“不是等人。”林子川盯着那个背影,“他在看。”
“看什么?”
“看他女儿。”
王磊一愣:“陆小曼?她住那儿?”
“锦绣花园十二栋三单元502,陆战当年分的房子,他‘牺牲’后一直是他女儿住。”林子川把平板递回去,“陆小曼,二十五岁,省警院今年刚毕业,分在城南派出所。她档案里父亲一栏写的是‘陆战,烈士,因公殉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知道她爸还活着?”王磊声音压得更低。
“没人知道。”林子川走到窗边,撩开百叶帘一角。楼下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里,车窗半降。“连我都以为他死了三年。”
王磊跟过来:“还有更怪的——这些监控画面,全是边缘摄像头拍到的,主干道的探头一个都没抓到他。这人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可他又偏偏……留了痕迹。”
“像故意让人发现。”林子川放下帘子。
“对!”王磊点头,“尤其是小区那次,他明明可以完全避开楼下那个摄像头,却偏在镜头前站了整整两分钟,还抬了两次头——简直像在对着镜头说‘我在这儿’。”
林子川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那份陆战留下的信。泛黄的纸页上,“小心身边人”五个字依然刺眼。
“他在引蛇出洞。”林子川说,“或者……在等人去找他。”
手机震动,莫晓的消息弹出来:
“暗网截到一条,两小时前发的。匿名账户,加密频道,内容:‘东西准备好了,三天后老地方。’发送IP是省城公共图书馆的公用终端,追踪不到人。但用词习惯和加密方式……和之前陆战留下的线索高度吻合。”
林子川回复:“能确定是他吗?”
莫晓:“七成把握。另外,接收方那个匿名账户,最近三个月只和这个发送端有过三次联系,前两次内容都是‘安全’‘暂缓’。这是第三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到‘东西’和‘时间’。”
三天后。老地方。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陆战可能去的“老地方”——训练场?旧案现场?还是……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林子川看了王磊一眼,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些紧绷,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请问……是刑侦支队的林子川林警官吗?”
“我是。”
“我叫陆小曼。”对方停顿了一下,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我父亲是陆战。我想……和你谈谈他的事。”
林子川握紧了手机。
王磊在旁边瞪大眼睛,用口型无声地问:“陆小曼?”
“你在哪儿?”林子川问。
“我在单位,城南派出所。”陆小曼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我不能在这儿说。林警官,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方便。但我必须见你。关于我父亲,我可能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比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比如,”陆小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耳朵,“他可能没死。”
林子川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那辆黑色轿车。
“时间,地点。”
“今晚八点,中山路的‘旧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个卡座。”陆小曼语速很快,“我一个人去。林警官,请你……也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王磊凑过来:“她怎么突然找你?会不会是……”
“陷阱?”林子川把手机扔在桌上,“也可能是机会。”
“那我去安排人外围布控——”
“不用。”林子川打断他,“她说了,一个人。”
“林队!万一……”
“万一真是陷阱,去多少人都是送。”林子川拿起外套,“况且,如果陆战真的在看着她女儿,那今晚……他可能也会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