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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全服第一次集结

视频是在沈鹿溪炸开容器保管室大门的时候拍的。不是她拍的,也不是顾渊舟拍的,是反抗军提前安排在猎杀者总部外围接应的人拍的。那人蹲在距离总部入口三百米的一栋废弃建筑里,用一台改装过的规则能量摄像机对准了总部的方向。摄像机的镜头不是玻璃的,是一块规则碎片打磨成的透明晶片,能穿透墙壁拍到内部的热源和规则能量流向。视频拍得不清楚,画面是黑白的,剧烈抖动,像用手持摄像机拍战争纪录片。但关键画面全拍到了——沈鹿溪扯下隐身斗篷的瞬间,银色纹路在黑暗中炸开;她用规则炸弹开路,冲过猎杀者精英的包围;她把手按在顾渊舟的脖子上,喊“醒来”;传送符的银光吞没两人的身影。

视频在凌晨三点被上传到玩家论坛。上传者的ID是“反抗军-老猫”,标题只有一句话:“沈鹿溪独闯猎杀者总部,救出伙伴。”没有多余的煽动,没有请求转发,没有@任何人。发完贴,老猫就下线了,因为她要去给受伤的队友包扎伤口。但视频自己会传播。凌晨三点十分,帖子被浏览了三千次。三点二十分,一万次。三点三十分,五万次。论坛的服务器在三点四十分崩溃了,页面加载不出来了,但视频已经在各个玩家群里传开了。有人把视频下载下来重新上传到别的平台,有人把视频的关键帧截成动图,有人把视频里的沈鹿溪的银色纹路调亮,一帧一帧地分析纹路蔓延到了哪个位置。

评论区里,有人在说“她疯了,一个人闯猎杀者总部”,有人在说“她真的救出来了”,有人在说“猎杀者抓了多少人”,有人在说“那个被救的是谁”,有人在说“那是顾渊舟,她的搭档”。没有人说“别反抗了”。没有一个人说。

沈鹿溪站在反抗军总部的医疗室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水一口没喝。医疗室不大,二十平方左右,放着一张病床、一台心电监护仪、一个药品柜。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波形的频率每分钟七十二次,正常。顾渊舟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毯子从胸口盖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右手。他的右手露在毯子外面,黑色纹路已经退回了手腕,只剩掌心那一圈黑环。黑环的颜色比之前浅了很多,从纯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素描。

老猫从医疗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用完的碘伏和一团沾血的纱布。她把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把碘伏瓶放在药品柜上。“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了。黑色纹路的能量消耗太大,身体在自我保护,所以他一直昏迷。醒来的时间不确定,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更久。但他不会死。”沈鹿溪把手里的水杯放在门框上,杯底在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轻响。“他手冷。”老猫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露出来的那只右手,手指蜷着,指甲盖发白。“失温。黑色纹路消耗了他体内大部分能量,能量不足的时候身体会优先保证内脏供血,四肢末端会变冷。给他盖厚一点,过几天就恢复了。”

沈鹿溪走进医疗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备用的毯子盖在顾渊舟的右手上。毯子盖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无意识的蜷缩,五根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小到需要把耳朵贴在嘴边才能听见。“母亲……不要伤害姐姐……”

沈鹿溪的手停在了毯子边缘。她没有把耳朵贴过去,但她的银色纹路捕捉到了声带的振动,把声音从空气中分离出来,放大,翻译。她听见了。她没有回应,把毯子掖好,转身走出医疗室,关上了门。

反抗军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不是几十个人,是上百个人。椅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窗台上。墙壁上投影着论坛的实时数据,浏览量、回复数、在线人数,数字在不停地跳,每秒刷新一次,每次刷新都会往上跳一大截。K先生坐在第一排,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财阀势力的实时兵力分布图。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头发打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老周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教鞭的顶端指着屏幕上一个红点。

“猎杀者在全球有二十七个外层据点,今天早上我们已经攻陷了三个。剩下的二十四个分布在十二个城市,每个据点至少关押着十几名玩家。他们用这些玩家当规则能量的电池,抽干了就扔掉,换下一批。”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张世界地图,标着红色圆点的位置是猎杀者据点,标着蓝色圆点的位置是反抗军已经控制的安全屋。红色圆点的数量是蓝色的三倍。

沈鹿溪从后排走进来,走到幕布前面,从老周手里接过教鞭。她的银色纹路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从耳后一直亮到锁骨。教鞭的顶端在投影幕布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地图中央的一个城市。“今天下午,攻陷这个城市的两个据点。晚上,攻陷隔壁城市的三个据点。明天,剩下的十九个据点同时进攻,不让猎杀者有支援的时间和空间。他们收缩防线,我们就把防线推到他们脸上。”

有人举手。“我们的人手够吗?”

沈鹿溪把教鞭还给老周。“今天早上之前,反抗军有不到三百人。现在,申请加入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还在增加。”

会议结束后,沈鹿溪没有去休息。她走到总部的天台上,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能量还剩一些,大概够用一次规则封印。她把它握在手心,宝石的温度跟她的体温一样,不冷不热。远处有副本入口的光圈在天空中旋转,金色、银色、黑色、红色,一圈一圈的,像儿童玩具店门口吸引顾客的彩灯。

手机震了。江故发来一条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座祭坛,不是献祭祭坛,是另一座,更小,更简陋,但祭坛中央的石柱上刻着跟猎杀者总部一样的逆时针螺旋。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第三阶段开始了。”沈鹿溪把照片放大,在祭坛的角落里发现了跟战神的规则编码风格一致的符文。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

当天下午,沈鹿溪带领反抗军攻陷了第一个猎杀者外层据点。据点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二层,电梯被拆了,只能走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门被规则封印封死了,她用规则封印石炸开了封口,银色纹路的能量在楼道里炸开一圈银光,照亮了墙上画着的猎杀者标志——三角形套着圆,圆心有一个点。据点里关着十七个玩家,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五十多岁。有人被关了一个月,有人被关了三个月,有人被关了半年。他们的身体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规则腐蚀痕迹,有的人身上长出了规则的编码,不是刻在皮肤上的,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像刺青从肉里往外翻。她把十七个人全部带回了安全屋,交给老猫治疗。

第二个据点在城东的一座废弃教堂下面。这个据点没有关押玩家,是猎杀者的武器库。里面堆着上百件规则武器,短刀、长矛、弓箭、盾牌,全是猎杀者从玩家手里收缴来的。沈鹿溪把武器分给了反抗军的成员,每人一件,多的库存着备用。第三个据点在城南的一个地下停车场。这个据点是猎杀者的通信中心,里面摆着几十台规则能量通讯器。她把通讯器砸了,把硬盘拆下来带回去交给K先生分析。

三座据点,五小时。反抗军零阵亡。

当晚七点,沈鹿溪站在被攻陷的第三座据点的废墟上。废墟是一栋塌了一半的停车场的顶楼,地面全是碎玻璃和碎石头,钢筋从水泥板里戳出来,像一根根锈蚀的肋骨。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糊,她把头发拨到耳后,银色纹路在暮色中亮着。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投影面板,面板上显示着全服直播的界面。观看人数在不停地跳——从几万跳到几十万,从几十万跳到上百万。她的声音被规则道具放大,在废墟上空回荡,也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玩家的手机、电脑、副本面板上同时响起。“今天,我们不再是猎物。今天,我们是猎人。”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些,但散得不多,因为规则道具的能量比风强。

“弑神联盟,正式成立。目标是——登上100层,杀死神明。”

直播画面在沈鹿溪说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卡了一下,不是因为信号不好,是因为服务器过载了。观看人数在那一秒内翻了一倍,数据涌进服务器的速度快到机器的缓存不够用,画面顿了几帧才恢复。恢复后的画面里,沈鹿溪已经放下了手,直播结束了。但观看人数没有降,有人把最后两句话截成了音频,反复播放。“登上100层,杀死神明。”这两句话在轮回塔降临之后,第一次被人在公开场合说出来,没有被打断,没有被屏蔽,没有被系统判定为违规言论。

直播界面暗了,沈鹿溪关掉了面板。她站在废墟上,看着远方的城市灯光。路灯亮了,连成一条条黄色的线,把城区切割成无数个方块。她的银色纹路在暮色中亮着,光不强,但够亮,够远,远到在城市另一头的人抬起头也能看见地平线上有一个银色的光点在闪。顾渊舟还在昏迷。沈鹿溪从废墟上跳下来,走回医疗室,推开门。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在黑暗中发着绿光,波形的频率每分钟七十二次,正常。他右手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蜷着的五指。她把毯子重新盖好,在他的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宝石放在床头柜上。宝石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她把手放在顾渊舟的毯子上,隔着毯子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是偏低,但比昨天高了一点。银色纹路在她的脖子上亮着,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也照亮了她自己的半张脸。两道光照在同一面墙上,映出两个平行的影子。影子没有重叠,但距离很近。

黑猫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病床,蹲在顾渊舟的枕头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盯着他的脸,盯了片刻。猫低头用湿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蜷成一团,尾巴盖住自己的脸,睡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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