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74层到第80层，弑神联盟用了不到两天。第75层智神的幻象副本，沈鹿溪看见的是苏念真站在裂缝边缘，浑身是血，嘴角挂着那半个笑，一遍一遍地说“鹿溪，救我”。她没有伸手，站在原地盯着苏念真的眼睛看了十几秒，幻象碎了。顾渊舟看见的是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不是他，是一个白袍女人，灰色眼睛右眼角有痣。他盯着镜子看了片刻，一拳砸碎了镜面。第76层到第79层各有各的凶险，但规则痕迹在手，重生记忆在心，没有拦得住她的关卡。
第80层的入口悬浮在一片碎骨平原的正中央。入口不是门，是一个倒悬的金字塔，塔尖朝下塔底朝上，凌空旋转。金字塔的四个面分别刻着四种不同的规则编码——金色、黑色、红色、白色。四色编码在塔面上互不交融，各自占据一块区域，像四块被拼在一起的拼图，接缝处有明显的裂痕。系统提示从金字塔内部传出来，声音被四色编码过滤了四遍，听起来像四个人在同时说话。
“第80层副本：堕神遗迹。规则：探索遗迹核心，击败堕神残影。堕神是曾经的神明候选者，失败后封印于此。副本限时六小时，超时全员抹杀。”
沈鹿溪站在金字塔下方，仰头看着那个旋转的建筑。银色纹路在她的脖子上亮着，光照亮了她下颌线一道新添的细疤——第78层留下的，被一只石像鬼的翅膀边缘划的。她闭上眼睛，用规则痕迹感知金字塔内部的规则结构，意识沉入编码层的瞬间，她的意识被拽了进去。不是主动进入，是被吸进去的，像有人在她后脑勺推了一把。
她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走廊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墙后面有东西在移动——不是NPC，是规则编码在没人看的时候自己变形重组。她顺着走廊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亮一下，亮的光不是银色的，是金色的。战神的规则编码风格。严谨、暴力、零和。
走廊尽头是一块石碑。石碑有三米高，材质不是石头，是凝固的规则能量，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碑文是用规则编码写的，沈鹿溪用规则痕迹翻译成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诸神历第三百七十二年，第四十七任神子试炼。候选人：编号017。试炼结果：失败。失败原因：试炼中产生自我意识质疑神明。处置方式：剥夺神格碎片封印于堕神遗迹。备注：神子每隔百年从玩家中选拔，继承神明之位。失败者抹除记忆成为遗迹守卫，永世不得离开。”
沈鹿溪的手指在石碑上轻轻划过，裂纹里的金色光照亮了她的脸。“神子试炼。神明不是天生的，是选出来的。每隔百年，从玩家里面挑一个，当神。失败了就扔在这里当守卫。”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顾渊舟站在她身后，也读了碑文。他的手按在石碑上，黑色纹路跟金色裂纹产生了共振，石碑震了一下，裂开了一条新的缝。缝里有东西掉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黑色的，表面有银色的纹路。沈鹿溪捡起来，银色纹路感应到碎片内部的能量，碎片融进了她的掌心。规则碎片收集进度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七。
遗迹核心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上有四幅壁画，每一幅都画着一位神明的形象——战神握权杖，智神捧书卷，死神戴面具，慈悯抱婴儿。壁画不是画上去的，是规则能量凝聚成的立体投影，站在不同角度能看到不同的细节。沈鹿溪走到慈悯的壁画下面，看见那个婴儿的右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纹路，跟她掌心的一模一样。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巨人。高约五米，身体由规则能量凝聚而成，轮廓清晰但细节模糊，像一幅还没画完的速写。它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但胸口有一个洞，洞里嵌着一颗暗金色的宝石，宝石表面有裂纹。它就是堕神残影，曾经的神子候选人编号017，现在是第80层的守卫。
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胸口的宝石里震荡出来的。“闯入者……你们身上有熟悉的味道。银色……黑色……你们也是候选人。”沈鹿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谁是候选人？”
“你们。”宝石的光亮了一下。“银色纹路持有者，黑色纹路持有者。你们已经被神明标记了。等你们打到第100层，神子试炼会自动开启。赢的人成为新神，输的人变成我。”它抬起了右手，五根半透明的手指张开，掌心对准沈鹿溪。金色的光从掌心射出来，光不强，但速度快到沈鹿溪来不及躲。
顾渊舟挡在了她面前。黑色纹路从右掌心炸开，暗红色的光晕在他面前形成一面黑色的盾牌。金色光射在盾牌上，盾牌裂了，但光也被挡住了。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后了几步，撞在沈鹿溪身上。两个人一起退到了大厅边缘。他的右臂在流血，不是被割伤的，是黑色纹路过载导致毛细血管破裂。血从毛孔里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姐姐，它的攻击里带着规则湮灭。被击中，规则痕迹会被抹除。”
沈鹿溪蹲下来，右手按在地板上，银色纹路的能量从掌心注入地面。她在读取残影的规则结构——战神的编码风格，严谨、暴力、零和，规则编码里有攻击、防御、移动、恢复四个模块，每个模块独立运行互不干扰。攻击模块的核心是一行被加密的代码：攻击力等于目标规则痕迹强度的两倍。越强的人被打得越痛。
她找到了一个漏洞。残影的攻击力是根据目标的规则痕迹强度计算的，如果目标暂时没有规则痕迹，攻击力就会归零。她没有规则痕迹？不可能。但如果她用规则痕迹攻击残影的时候，暂时把自己的规则痕迹剥离出去呢？
她做不到。
但规则重写可以。
沈鹿溪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规则痕迹的最深处。银色纹路在她的脖子上剧烈跳动，频率快得像要炸开。疼痛从指尖开始，像有人用针一根一根地挑她的指甲盖。纹路从锁骨往胸口蔓延，从胸口往肩膀蔓延，从肩膀往整条右臂蔓延。她在突破——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
银色纹路覆盖了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光强到刺眼。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规则的本质。不是编码，不是线条，不是结构图。是代码。每一行代码都清晰可读，可以修改，可以删除，可以新增。她看见了残影的攻击模块，找到了那行“攻击力等于目标规则痕迹强度的两倍”的代码，把它改成了“攻击力等于零”。代码在她的意识中变色了，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代码被注释掉了，不会执行了。
残影的攻击在同一瞬间哑火了。它抬起右手，掌心对着沈鹿溪，金色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空白的面具上浮现出了五官——一双困惑的灰色眼睛，一张抿着的嘴。
“你……重写了我的规则？”
沈鹿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从腰间抽出短刀，银色纹路的能量从掌心注入刀身。刀刃上覆盖了一层银色的光，光不强，但温度很高，高到空气在刀锋周围扭曲。她冲向残影，一刀刺进了它胸口的宝石裂缝里。
宝石碎了。碎片从空中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暗金色的雪。残影的身体从透明变成不透明，从不透明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黑色从脚开始向上蔓延，像有人把墨汁倒进了水里。它在消失，但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成灰。最后消失的是它的眼睛。那双困惑的灰色眼睛在消失前最后看了沈鹿溪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说的是“你们……会走上我的老路……”
沈鹿溪站在那摊灰烬前面。整条右臂的银色纹路还在亮，亮得刺眼。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规则重写消耗了太多能量，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顾渊舟走过来，用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黑色纹路和银色纹路接触的瞬间，银色光暗了一些，黑色光亮了一些，两种光在两人之间找到了一条新的平衡线。
系统提示从大厅穹顶降下来，声音不再是四色编码过滤后的混合音，是单声道的机械音。“第80层堕神遗迹副本通关。评价：SSS。获得规则能量：3000点。获得道具：神子试炼入场券（隐藏资格）。获得信息：神明候选制度完整档案。”
沈鹿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入场券，不是纸质的，是一块银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神子试炼”四个字。没有用规则编码，用的是人类的文字。她把令牌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小，需要用指甲抠才能看清。
“试炼开启条件：通关第100层。试炼内容：击败现任神明。胜者继承神位，败者封印于堕神遗迹。”
顾渊舟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块令牌。他的灰色瞳孔里映出银色的光。“姐姐，你不会变成神。你不是那种人。”沈鹿溪把令牌装进口袋，没有说话。顾渊舟把左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老猫跑过来给他包扎右臂，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纱布很快被血浸透了，换了一层再缠。
沈鹿溪从口袋里掏出地图碎片，在第80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圈子旁边写了一个字。“神”。不是神明的神，是神子的神。她折好地图，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胃的收缩——空腹，超过一天没吃固体食物了，但不饿。
“姐姐，第81层是战神的领域。”顾渊舟靠着墙，右臂的纱布在光线下反着白。“你现在的状态打不了战神。”
沈鹿溪把水瓶装回背包，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右臂的纱布。指尖碰到纱布的时候，银色纹路闪了一下，检测到了伤口深处的能量残留——暗金色的，是残影的规则湮灭留下的。“打不了也要打。战神不会等我们。”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饼干硬得像石头，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变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被饼干渣划了一下，疼，但不严重。顾渊舟接过饼干，放在膝盖上没有吃。
“姐姐，残影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们会走上我的老路’。他是候选人，他失败了变成了守卫。如果姐姐通过试炼成了新神，姐姐也会变成神明那样的人吗？把玩家当饲料，以绝望为食。”
沈鹿溪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不会。因为我不需要通过试炼成神。我是来杀神的。”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宝石握在手心。宝石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了，内部的光点灭了，宝石变成了普通的石头，握在手心里不冷也不热。她把它装回口袋。
第81层的入口在大厅北墙后面。入口是一扇黑色的门，门板上刻着战神的金色编码，每一行都工整得像印刷体。沈鹿溪站在门前，用规则痕迹读了一遍战神的规则——竞技场，一对一决斗，胜者生败者死。没有漏洞，没有隐藏规则，没有重写的余地。
“姐姐，我来打第一场。”
“不行。你的右臂伤了。”
“左手也能打。”
沈鹿溪伸手推开了门。门后不是竞技场，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有金色的光。她没有回头。
“跟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