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层的阶梯走完了。沈鹿溪站在一扇门前，门不是石头做的，不是金属做的，不是规则能量凝聚成的。门是光，银色的光，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光在门框的边缘流动，像瀑布倒流。她把右手按在门上，银色纹路的能量注入光中，光门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信息涌出来。不是规则编码，是数据——轮回塔的底层数据。数字、字母、符号、图形，所有信息以每秒数亿条的速度从门缝里涌出，在她面前排成一排排透明的数据流。
系统提示从门内传出来，声音不是机械音，是人的声音，女声，温和但不亲切。“通关第80层。奖励：规则镜面权限。可查看轮回塔底层数据结构。是否激活？”沈鹿溪说了激活。门碎了。
不是炸开，是碎裂，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延伸，碎片没有掉落悬浮在空中，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碎片映出她站在祭坛上的画面，有的碎片映出顾渊舟挡在她面前的画面，有的碎片映出一扇她从没见过的门。门的编号是100。她把那块碎片从空中拿下来握在手心。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掌心，血渗进碎片里，碎片亮了。光从碎片中投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幅三维结构图。
轮回塔的结构不是金字塔，是沙漏。第1层到第99层是沙漏的上半部分，第100层是沙漏的腰部，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结构图的旁边有一行注释，字体很小，颜色很淡，像有人在写完以后用橡皮擦了一半。“第99层标记为伪终点。真实终点为第100层。第100层隐藏条件：集齐百分之百规则碎片。”
百分之百。沈鹿溪从口袋里掏出规则碎片收集进度看了一眼。百分之六十五。还差百分之三十五。她从口袋里掏出地图碎片铺在地上，在第80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圈子旁边写了一个字。“真”。不是真假的真，是真相的真。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规则镜面开始播放一段影像。影像不是录制的，是直接从轮回塔底层数据中读取的。画面上有四个人，不是真人，是数据建模生成的人形轮廓。第一个人轮廓高大，肩膀宽厚，右手握着一把权杖。战神的真名浮现在轮廓下方：阿瑞斯。第二个人轮廓瘦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是空白的。智神的真名：赫尔墨斯。第三个人轮廓中等身材，戴着面具，面具只有一只眼睛。死神的真名：塔纳托斯。第四个人轮廓纤细，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右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纹路。慈悯的真名：艾琳娜。影像的最后一帧定格在慈悯的脸上。不是数据建模的轮廓，是真人。银白色长发，灰色眼睛，右眼角有一颗痣。跟顾渊舟一模一样。
“姐姐。”顾渊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鹿溪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上，黑色纹路在手心跳动，暗红色的光晕在手腕处一圈一圈地扩散。他也在看那块碎片，也在看影像。
“我见过她。在隔离空间里。她说她是我母亲。”
沈鹿溪把碎片装进口袋。结构图消失了，影像消失了，门碎了，碎片落在地上化成银色的光点。她站在一片银色的光点中央，右臂的银色纹路亮着，光照亮了她锁骨上那道已经变成浅粉色的疤。“她不是你母亲。她是把你当容器的神。她的真名叫艾琳娜，不是妈妈。”顾渊舟把右手插回口袋。黑色纹路在口袋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沈鹿溪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完全消散的碎片。碎片在她手心跳动。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碎片内部。规则镜面的深层数据在她眼前展开，不是结构图，不是影像，是她的命运线。一条银色的线从她的心脏位置延伸出来，向前延伸，向后延伸。向后延伸的部分很短，只延伸到重生那一刻。向前延伸的部分很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线的中间有两个节点。第一个节点标着“献祭”。那是前世死在九十九层祭坛上的时刻。第二个节点也标着“献祭”。位置在九十九层到一百层之间。时间很近，近到就在几天后。节点的颜色是红色的，不是暗红，是鲜红，像血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颜色。
她睁开眼睛，把碎片扔在地上。碎片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碎了，彻底碎了。顾渊舟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她站起来。“第二次献祭。标记在九十九层到一百层之间。”顾渊舟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黑色纹路在掌心炸开，暗红色的光晕从手腕处喷射出来。他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到她的手指骨节被捏得咔咔响。“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献祭你。包括你自己。”
沈鹿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银色和黑色的光在缝隙间跳动。她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握紧。“如果献祭我是唯一杀死神明的方法呢？”顾渊舟的灰色瞳孔盯着她，暗红色的光晕从瞳孔边缘溢出来，像一个人在愤怒时眼睛充血。“那就想别的方法。”
系统的公告在空间中回荡。“公告：玩家沈鹿溪及弑神联盟成为首个突破第80层的团队。弑神联盟成为全服最强势力。奖励规则碎片百分之十。奖励道具：规则重写强化卷轴。”奖励的规则碎片自动融进了她的体内。收集进度从百分之六十五跳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她感觉到脑子里多了新的信息——不是记忆，是权限。对轮回塔底层数据的访问权限从只读变成了读写。她能修改的不只是副本里的规则，是轮回塔本身的规则。但她不敢用。每次重写规则都会丢失记忆。重写轮回塔的规则需要消耗的记忆量可能不是几分钟，是几年，甚至几十年。
顾渊舟站在她身边。黑猫从背包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缩回去了。尾巴从拉链缝隙里垂下来，在沈鹿溪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姐姐，九十九层的献祭标记是神明设下的。你能重写那条规则吗？”
“能。”沈鹿溪把右手举到眼前，“重写轮回塔的底层规则，把‘献祭沈鹿溪’改成别的条件。但代价是我会忘记很多事。可能忘记你，可能忘记苏念真，可能忘记自己是谁。”
“那就不改。”顾渊舟把她的手从眼前按下来。“不改，姐姐会死。改了，姐姐会忘记。横竖都是输。”
沈鹿溪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怎么擦都擦不掉。“未必。如果我在献祭发动之前杀死神明，献祭规则就不会生效。”她从口袋里掏出规则重写强化卷轴，卷轴是银色的，表面有金色的编码在流动。她把它撕开了。光从卷轴里涌出来，涌进她的右臂。银色纹路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从脖子蔓延到了下颌线，从下颌线蔓延到了太阳穴。光照亮了她的整张脸。
“第81层到第90层，速通。三天内打完。三天后，第91层，死神领域。杀了死神，拿他的碎片。杀了智神，拿他的碎片。杀了战神，拿他的碎片。最后，第96层，慈悯领域。杀了她，拿最后的碎片。碎片集齐，第100层开启。神明本体在那里。”
顾渊舟看着她的脸。银色纹路从太阳穴爬到了眉骨，在她右眼下方分成了两股，一股沿着鼻梁往下，一股沿着颧骨往耳后。她的右眼瞳孔里多了一个银色的光点，不是反光，是纹路的延伸。
“姐姐，你的眼睛。”沈鹿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不疼。
“走吧。第81层。”她转身走向第91层的方向。不是门，是路。一条由规则碎片铺成的路，每一块碎片都发着不同颜色的光。金色、黑色、红色、白色、银色。她踩在第一块碎片上，碎片亮了一下，融进了她的鞋底。踩在第二块碎片上，第二块也融了。她走在前面，顾渊舟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片就会融化，融化后的光被她的银色纹路吸收。
黑猫从背包里跳出来，蹲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远。它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尾巴在地上慢慢扫。它没有跟上去，蹲在那里像一团被遗忘在路边的黑色毛线。
沈鹿溪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回头。黑猫还蹲在原地，尾巴不扫了，蜷在脚边。她对着猫的方向说了一句。“跟上。”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跑着跟了上来。跳上她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