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这东西，比瘟疫传得还快。
苏棠是三天后才发现不对劲的。本来排着队找她的客户，突然没了，连之前说好要签长契的两家铺子，都派人来说“再考虑考虑”。王商人托管家带话，说有人在贵妇圈子里传她装神弄鬼，拿死鸡血糊弄人，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谁传的？”苏棠问。
管家犹豫了一下：“顾家那位刚认回来的千金，顾婉凝。”
苏棠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那晚在凶宅门口，顾婉凝回头那一眼她就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装柔弱，背地里捅刀子，比林氏那种张牙舞爪的恶心多了。
“还有两家客户也退了。”小乞丐蹲在门槛上啃萝卜，咔嚓咔嚓嚼得脆响，“姐姐你这生意要黄啊。”
苏棠没理他，低头继续画符。
笔尖蘸饱朱砂，在黄纸上走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最后一笔收尾时，符纸无风自燃，烧成一团灰烬。
又失败了。
她皱眉，这已经是今天第七张了。自从凶宅破煞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画符的成功率低得吓人，十张里能成一张就不错。那页金纸也不给提示，就安安静静躺在脑子里，跟死了似的。
“外头来人了。”小乞丐忽然竖起耳朵。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金戴银，浑身上下写满“我有钱”三个字。身后跟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清一色黑短褐，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年轻男人一进门就捂着鼻子，拿手帕扇了扇：“什么破地方，一股子霉味。”
苏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就是苏棠？”男人下巴一抬，趾高气扬，“你骗了我表妹三根金条，今天不吐出来，我把你这破店砸了。”
苏棠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你表妹叫什么？”
男人一愣。
“我见过的客户都有记录，你说个名字，我查查。”
“你——”男人卡壳了，眼珠子转了转，恼羞成怒，“少废话！本少爷说你有你就有！兄弟们，给我砸！”
打手们撸袖子往前冲。
苏棠没动，甚至又喝了口茶。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打手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踩到了什么滑溜的东西，整个人往前扑，正正好好砸在年轻男人身上。男人被撞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哎呦一声惨叫。
小乞丐从门后探出头，脚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一脸无辜：“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苏棠嘴角微扬。
她起身，绕过地上的滚成一团的两个人，走到年轻男人身后，从袖子里抽出一道符——这是她今天唯一画成功的一张，本来不想用的。
啪。
符纸拍在男人后颈上，稳稳粘住。
年轻男人身体一僵，保持着脸朝下屁股朝上的姿势，不动了。只有眼珠子还能转，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都变了。
“定身符，听说过吗？”苏棠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从桌上拿起做针线活用的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两下，“三个时辰自动解，不过——”
她用剪刀尖挑起男人一缕头发，慢悠悠地说：“你膀胱受不受得了，我就不保证了。”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四周的打手全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动。他们亲眼看见那符拍上去人就动不了了，这玩意儿邪门，谁敢上？
“我说，我说！”年轻男人扛不住了，“是顾婉凝！顾家那个！她让我来的，说你这店好欺负，砸了给我五百两！别的我真不知道！”
苏棠点点头，把剪刀放下，从桌上撕了张纸，拿笔写了几个字，折好。
“你叫什么？”
“柳、柳明远。”
“柳家的人？”苏棠挑眉。城东柳家她听说过，做绸缎生意的，跟谢家沾亲带故，算是谢家的附庸。
柳明远不敢吭声。
苏棠把纸条塞进他领口，转头对那几个打手说：“抬上你们少爷，送回顾家。告诉顾婉凝，东西送到了。”
打手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抬起柳明远，连滚带爬跑出门去。柳明远被抬着还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路嗷嗷叫：“慢点慢点，我腰要断了——”
声音越来越远。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转身回屋。
小乞丐还蹲在门槛上啃萝卜，啃完了萝卜啃萝卜缨子，含混不清地说：“姐姐你那张纸条写的啥？”
“没什么。”苏棠拿起笔，把桌上没画完的符纸拢了拢，重新蘸朱砂，“提醒她一句而已。”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再惹我，下一个定住的就是你的嘴。”
小乞丐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苏棠下笔，符纸上的纹路一气呵成，这次没有烧。
成了。
她放下笔，把桌上歪了的笔架摆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