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苏棠正在画符。
小乞丐从外头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气喘吁吁地说:“姐姐,顾家出事了!”
苏棠笔没停,朱砂在黄纸上走出一道弯弧:“什么事?”
“三家铺子,同一天起火,烧得精光!还有,林氏和顾婉凝脸上长东西了,黑斑,臭得不行,请了七八个大夫都看不好,说是像从肉里往外烂。”
苏棠收了最后一笔,符纸没烧,成了。
她放下笔,把符纸叠好塞进袖子里,这才抬头:“三天了?”
“啊?”
“我说,出事到现在,三天了吧?”
小乞丐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嘿嘿笑了:“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苏棠没回答。她当然知道,这局她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顾婉凝散播谣言之后,她就开始查林氏当年换孩子的事。亡语录那页金纸虽然不常亮,但只要她拿血喂它,就能断断续续看到一些东西——比如林氏当年用的那个邪术。
那不是普通的换孩子,是拿邪物下的“克亲咒”。林氏用自己的血掺在死人骨灰里,抹在襁褓上,让原身替她背着克亲的命格。原身越倒霉,林氏就越旺。
但这东西有代价。邪术撑不了太久,一旦反噬,施术者得加倍偿还。
苏棠只是用阵法和自己的命格共振,加速了这个过程。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小乞丐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表情有点微妙:“姐姐,顾远道来了。”
“一个人?”
“带着林氏和顾婉凝呢,全来了。”
苏棠起身,走到门口。
凶宅门前的街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顾远道跪在最前面,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哑得不像人声:“棠儿,爹求你了,救救顾家吧!”
他身后,林氏裹着面纱,露出来的半边脸上全是黑斑,像烂掉的柿子,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顾婉凝也戴着帷帽,面纱垂下来遮住脸,但能看见她脖子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了,一块一块的。
苏棠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没说话。
顾远道膝行了两步,满脸老泪:“棠儿,不管怎么说,顾家养了你十八年啊!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林姨她、她快不行了!”
“养了我十八年?”苏棠低头看他,语气很平,“你是说拿剩饭养我,拿烟头烫我,拿我当克星骂了十八年那种养法?”
顾远道脸一僵。
苏棠看向林氏:“你脸上那东西,不是病,是反噬。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氏浑身一抖,帷帽下的脸白了,黑斑显得更刺眼。
“你当年做了什么,现在就该承受什么。”苏棠说完,转身要关门。
“我说!”林氏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吓得围观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我说!我当年……当年用了邪术!”
顾远道猛地转头看她。
林氏浑身发抖,面纱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溃烂的下巴:“我、我当年怀不上孩子,怕你休了我,就去城外找了个术士。他让我用自己的血和死人骨头做引子,下在苏棠的襁褓上,让她背着克亲的命格……这样顾家就算知道她不是我生的,也不敢留她……”
顾远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我是为了顾家!”林氏歇斯底里地喊,“你以为我想吗?那术士说这咒只能撑十五年,我以为够了,谁知道——”
“谁知道它反噬了。”苏棠替她说完。
全场安静。
苏棠看着顾远道那张又青又白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男人,当年默许林氏虐待原身,默许她当众赶人,现在跪在这儿求她,不是为了认错,是为了救命。
“想解咒?”苏棠开口。
顾远道猛抬头。
苏棠走出门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第一,拿回顾家主母之位,还给原身的亡母。先夫人的牌位至今还在祠堂偏房放着吧?挪回正位。”
顾远道脸色铁青。
“第二,”苏棠看向林氏,“她跪在先夫人的牌位前,磕一百个头,一个一个数,少一个都不行。”
林氏尖声叫起来:“你做梦!让我给那个死女人磕头——”
“那你就等死。”苏棠转头看她,眼神很淡,“你脸上那东西,再有七天就烂到骨头。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林氏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黑斑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恶臭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顾远道跪在地上,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他站起来,一把拽起林氏的胳膊,拖着她就走。
“回家!”
林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帷帽掉了,露出整张脸。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了,黑斑连成片,嘴唇发紫,眼角在往外渗黑色的脓水。
顾婉凝站在原地没动,帷帽下的目光透过薄纱死死盯着苏棠,像淬了毒的针。
“姐姐好手段。”她声音很轻。
苏棠笑了一下:“不及你。”
顾婉凝攥紧了帷帽的边缘,指节发白。她没再说话,转身跟在顾远道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棠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丝苏棠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嫉妒。
顾家的马车走了,围观的也散了。
苏棠站在门口,低头看见门槛上磨出一道新痕,是顾远道跪的时候磕出来的。她拿脚尖蹭了蹭,没蹭掉。
小乞丐蹲在门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姐姐,林氏那咒,你其实能直接解吧?”
苏棠没回答。
“你就是想看她磕头。”小乞丐咧嘴笑,“你真坏。”
远处巷口,一个货郎挑着担子经过,拖长了嗓子喊了一声:“桂花糕——新鲜的桂花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