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像把锥子扎进耳朵。
林子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凌晨五点四十三分，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他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勇的名字。
“喂？”
“子川！”李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出事了……秦奋死了！”
林子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说什么？”
“死在家里，昨晚的事。”李勇的呼吸声很重，“现场……现场有你的指纹。刑侦队已经过去了，我偷听到的，他们正在申请对你的逮捕令。”
林子川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小时前，秦奋老婆报的警，说他一晚上没回卧室，早上发现倒在书房。”李勇顿了顿，“子川，你得赶紧——”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林子川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上，七八辆警车闪着红蓝光，把公寓楼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正在下车，枪械在晨光里泛着冷色。
广播喇叭的声音炸开，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林子川！你涉嫌谋杀秦奋副局长，立即下楼投降！重复，立即投降！”
李勇在电话那头喊：“他们到了？！”
“到了。”林子川挂断电话。
他转身冲进卧室，扯掉身上的睡衣，从衣柜里抓出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动作快得像训练过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训练过，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自己身上。
客厅里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门锁在响。
林子川抓起鞋柜上的钥匙串、钱包、备用手机，塞进夹克口袋。他拉开阳台门，五楼的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
消防通道在阳台右侧。
他翻过栏杆，脚踩在锈蚀的铁梯上。楼下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有人冲进房间的脚步声，家具被推倒的闷响。
“人不在！”
“搜！”
林子川顺着消防梯往下爬，铁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到三楼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喊声：
“消防通道！他在那儿！”
枪栓拉动的声音。
林子川直接松手，从三楼高度跳下去，落地时顺势翻滚，卸掉冲击力。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停，爬起来就往公寓楼后巷跑。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巷子很窄，堆满垃圾桶。林子川拐过两个弯，钻进一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他贴着墙喘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警笛声还在响，但追兵的脚步声远了。
他掏出备用手机——这是王磊给的加密设备，只能单向联系。拨号，等待。
三声后接通。
“子川？”王磊的声音很紧张，“我看到通报警了，全系统都在发你的照片。”
“秦奋怎么死的？”
“初步尸检是中毒，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王磊敲键盘的声音传来，“现场有个茶杯，检测出氰化物残留，杯子上……有你的指纹。”
林子川闭上眼睛。
“监控呢？”
“秦奋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你。”王磊停顿了一下，“昨晚九点四十七分，你穿着那件黑色夹克进去，十点二十三分出来。画面很清晰。”
“那是伪造的。”
“我知道。”王磊的声音低下去，“但技术科已经做了初步鉴定，说没有剪辑痕迹。他们调了沿途七个摄像头，全部拍到了‘你’的行动轨迹。”
林子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他在市局办公室整理陆战的档案材料。走廊监控能证明，但他清楚——既然对方能伪造小区监控，就能删除或者篡改市局的记录。
“指纹呢？”他问。
“你最近碰过秦奋的东西吗？杯子，文件，任何东西？”
“上周开会，他递给我一份报告。”林子川回忆着，“我接过来看了几页。”
“那就够了。”王磊叹气，“提取指纹，复制到杯子上，技术上不难。关键是时机——他们选在你开始调查秦奋之后动手，这摆明了是灭口加栽赃。”
巷子外传来警车驶过的声音。
林子川压低身子：“我现在去哪儿？”
“老地方，城西那个安全屋还记得吗？钥匙在信箱底下。”王磊说，“我得挂了，他们已经开始监控所有同事的通讯记录。你小心点，子川……这次他们是要把你钉死。”
电话断了。
林子川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单元门另一侧出去。他绕了两条街，在早点摊买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坐上了一辆早班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上班族昏昏欲睡。
前排座位上摊着一张晨报，头版标题很醒目：
《市公安局副局长家中遇害，疑似内部人员作案》
配图是秦奋的证件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警方已锁定重大嫌疑人”。
林子川移开视线。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分钟，在城西老城区停下。他下车，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他从生锈的信箱底下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安全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水电齐全，冰箱里还有王磊提前放好的水和面包。林子川拉上窗帘，打开那台老式电视机。
本地新闻台正在直播。
画面里是市局大楼门口，赵厅长站在台阶上，脸色沉重。他身后站着督察组组长严峻，还有几个林子川不认识的领导。
“秦奋同志是我们的好战友，好领导。”赵厅长对着话筒说，“他的离世是市局的重大损失。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
记者追问：“听说嫌疑人已经锁定？”
赵厅长停顿了两秒。
“是的。”他说，“现有证据表明，我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林子川有重大作案嫌疑。我们已经发布通缉令，呼吁广大市民提供线索。”
画面切到通缉令照片。
那是林子川的警服照，下面写着罪名：故意杀人。悬赏金额：二十万。
电视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林子川关掉电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老城区的街道很平静，卖菜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他坐回沙发上，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个备用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昨晚那条“小心点”的短信，现在想来，不是警告，是预告。
陆战说的“葬礼”，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陆战自己的葬礼。
是给他林子川准备的。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子川瞬间起身，手摸向腰间——枪不在，早上逃出来时根本没时间拿。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