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李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沉。他没进来,只是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
“换上,三分钟内离开这儿。”
塑料袋里是套深蓝色的工装,还有顶鸭舌帽。
林子川没问为什么,直接开始换衣服。工装有些旧,袖口磨得发白,但很干净。
“全城通缉令已经发了。”李勇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照片贴满了警务系统,火车站、机场、高速路口全部设卡,特警队和巡警二十四小时轮班,无人机都出动了。”
林子川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把鸭舌帽压低:“监控呢?”
“王磊在帮你盯着。”李勇看了眼手表,“但他撑不了多久,技术科那边已经开始排查异常数据流了。你得靠自己。”
“秦奋的死——”
“现场有你的指纹,门把手上,茶杯上,到处都是。”李勇打断他,“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初步判断是中毒。现在局里所有人都认定是你干的。”
林子川戴上帽子,遮住半张脸:“谁在主导调查?”
“陈副局亲自挂帅。”李勇顿了顿,“他调了三个中队,把城区划成十二个网格,每个网格两组人交叉巡逻。老城区那边……他特意加派了人手。”
“老城区?”林子川抬起头。
“雪茄屋在的那个片区。”李勇说,“陈副局好像对那儿特别上心。”
林子川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对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
“后门。”李勇指了指厨房方向,“从防火梯下去,巷子尽头有个垃圾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记住,别走大路,所有主干道的天眼都开了人脸识别。”
“谢了。”
“别谢我。”李勇转身要走,又停住,“陆战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小心点。”李勇拉开门,“他现在是敌是友,谁也说不清。”
门关上。
林子川拎起塑料袋里剩下的东西——一瓶水,两个面包,还有部老式诺基亚手机。他打开手机,里面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工地,三点。”
短信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
下午三点,城东废弃建材市场。
林子川蹲在二楼断裂的水泥板后面,透过钢筋缝隙往下看。市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四个警察正在设卡,检查每一辆进出车辆。
他掏出那部诺基亚,拨通了王磊的号码。
“说。”王磊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
“网格布防图有吗?”
“发你手机上了。注意看,陈副局把重点放在老城区和几个交通枢纽,但城东这片他留了个漏洞——建材市场往南三百米有个物流园,每天下午四点到四点半,运输车集中进出,那时候检查站会临时抽调人手去维持秩序。”
林子川点开手机里的图片。那是一张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出了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换班空档多久?”
“五分钟。”王磊说,“但你要穿过两条街,中间有四个天眼摄像头。我已经把那段路的监控画面做了循环播放,能给你争取三分钟。三分钟内,你必须进物流园。”
“够了。”
“还有件事。”王磊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停,“技术科在查秦奋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从一部未登记手机打出的,信号源在老城区。”
“和雪茄屋的位置重合?”
“差不多。”王磊说,“林子川,这事儿不对劲。秦奋如果真是被灭口,那杀他的人一定知道你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找他。这是个局,专门为你设的。”
林子川盯着楼下正在换班的警察。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点了根烟,和同事说笑了两句,然后朝物流园方向走去。
“我知道。”他说。
挂断电话。
下午四点零二分。
林子川从建材市场后墙翻出去,落地时滚进一堆废弃轮胎里。他爬起来,压低帽檐,沿着墙根快步向南走。
街对面就是物流园大门。十几辆货车排着队等待检查,警察正在核对司机证件,场面有些混乱。
他看了眼手表:四点零七分。
巡逻车应该刚离开。
果然,路口那辆警车不见了。林子川穿过马路,混进一群正在卸货的工人里。他接过一个工人递来的纸箱,扛在肩上,低头朝园区里走。
“喂,那个!”身后有人喊。
林子川没停。
“戴帽子的!说你呢!”
他转过身。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哪个公司的?证件看一下。”
林子川把手伸进工装口袋,摸到那部诺基亚。他准备扔出去制造混乱——
“老王!过来搭把手!”旁边突然有人喊。
一个穿着物流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跑过来,一把拉住保安:“快快快,三号库那批货要塌了!”
保安看了眼林子川,又看了眼急吼吼的中年男人,最终还是转身跑了。
林子川松了口气。他放下纸箱,准备继续往里走,却发现那个中年男人没离开,反而凑了过来。
“周游。”男人压低声音说,同时递过来一张名片,“记者。”
名片上印着“深度调查记者 周游”,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林子川没接。
“我知道你是林子川。”周游把名片塞进他手里,“我也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你想干什么?”
“帮你。”周游看了眼四周,拉着他往仓库深处走,“我跟踪秦奋两个月了,他死前三天,我拍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秦奋坐在咖啡馆角落,对面是个戴墨镜的男人。照片角度是从窗外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秦奋的表情——紧张,甚至有些恐惧。
第二张:墨镜男人递给秦奋一个文件袋。
第三张:秦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的特写显示,上面是林子川在不同场合的画面——进出公寓、在警局停车场、甚至有一次在超市买菜。
“这个人是谁?”林子川指着戴墨镜的男人。
“不知道。”周游说,“但我查过他出现的地方,全部在老城区。而且每次秦奋和他见面后,都会去那家雪茄屋。”
“雪茄屋是接头点?”
“不止。”周游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是一份打印的银行流水,“秦奋的海外账户,过去半年收到了四笔汇款,总计八十万美元。汇款方是一家离岸公司,我查过了,背后是境外的一个洗钱网络。”
林子川盯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自己毫无察觉,就像一只被暗中观察的猎物。
“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秦奋该死。”周游收起照片,眼神冷了下来,“他害死过我同事。三年前,有个记者在调查一起走私案时‘意外’坠楼,案发现场……有秦奋的指纹。”
“你确定?”
“我花了三年时间确定。”周游说,“林子川,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躲,直到被抓住或者被灭口;要么跟我合作,把背后的人挖出来。”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周游拉起林子川:“我有个地方,很安全。跟我来。”
***
城西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地下室。
周游推开铁门,里面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和便签纸,三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不同路段的监控画面。
“这里原本是街道办的档案室,拆迁后废弃了。”周游打开灯,“网络是我偷偷接的,电从隔壁楼拉过来。警察查不到这儿。”
林子川走到墙边。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雪茄屋、秦奋死亡现场、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地点。
“这些是什么?”
“秦奋过去半年常去的地方。”周游坐到电脑前,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你看这个。”
画面显示的是雪茄屋后巷。深夜,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从后门出来,左右张望后快步离开。虽然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
“陆战。”林子川说。
“你认识?”周游转过头。
“以前认识。”林子川盯着画面里那个身影,“他现在是死人。”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机箱风扇的嗡鸣。
周游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那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个‘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