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回到王家密室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没有耽搁，没有犹豫，割破双手手掌的动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血从掌心涌出来，淡金色的，滴在亡语录上。亡语录的虚影在她脑海中铺开，这一次不是九页，是一整本，没有页码，没有封印，每一页都亮着，每一行字都在燃烧。
她念动了九重召唤咒语。咒文很长，九段，每一段对应一位英魂。第一段，武将。第二段，文士。第三段，女官。第四段，谋士。第五段，刺客。第六段，弓手。第七段，力士。第八段，医师。第九段，女帝亲卫统领。
每念完一段，就有一位英魂从虚空中走出。武将走在最前面，长戟横在身前，青铜面具下的金色眼睛像两盏灯。文士紧随其后，青衫纶巾，手持竹简，面容清瘦，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金色的光。女官第三，凤冠霞帔，手持玉笏，面容庄严肃穆。谋士第四，黑袍裹身，手无寸铁，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刺客第五，身形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柄短刃悬浮在半空中，刃尖朝下。弓手第六，背负长弓，箭壶里插着九支金色的箭，箭尖在燃烧。力士第七，身高一丈，赤膊，浑身肌肉虬结，双手抱着一根铁柱。医师第八，白袍，手持药锄，面容温和但眼神坚定。亲卫统领第九，银甲银盔，手持双剑，站在最末尾。
九位英魂，九道虚影，九双金色的眼睛。密室太小了，他们站不下。苏棠推开门走出去，九位英魂跟着她飘出去，飘在院子上空，悬浮在半空中，像九尊神像。
碎星盟的百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王家老祖的竹杖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秦夫人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往下淌。顾婉凝站在苏棠身后，黑剑横在身前，看着头顶那九道虚影，嘴唇在发抖。
苏棠走在最前面。九位英魂飘在她身后。碎星盟的百人跟在英魂后面。王家老祖捡起竹杖，跟了上去。秦夫人擦干眼泪，跟了上去。队伍从王家偏院出发，走过长街，走过石桥，走过巷口。街上的人看见头顶那九道虚影，有的跪下，有的逃跑，有的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李家卫队是第一个迎战的。李家老祖带着两百名李家精锐站在元老会旧址门前的广场上，银甲银盔，长戟如林。他看见苏棠身后那九道虚影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两句场面话给自己壮胆。武将没有给他机会。长戟一挥，戟风扫过广场，前排五十名李家精锐被扫飞，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再一挥，又是五十人倒地。三戟，一百五十人没了。李家老祖跪在了地上。
元老会的侍卫比李家卫队跑得还快。赵崇远不在，他几天前就跑了，带着元老会的印章跑了，连拐杖都没拿。侍卫们看见英魂大军来了，武器一扔，铠甲一脱，跑得比兔子还快。
天道特使站在元老会大殿的屋顶上，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苏棠，看着苏棠身后那九道虚影，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不甘。他不甘心，天阶高的天道特使，被一个命格全碎、寿命将尽的小丫头逼到这一步。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双掌齐出，金色的掌风凝成两只巨大的手印，一左一右拍向苏棠。武将迎上左边那只手印，长戟一挑，手印碎了。谋士迎上右边那只手印，竹简一挥，手印也碎了。天道特使没有停，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一掌接一掌。武将、文士、谋士、女官，四位英魂同时迎战。长戟、竹简、玉笏、长剑，四件武器同时攻向天道特使。他的衣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金甲露了出来，上面多了几道裂纹。
苏棠没有看他们的战斗。她蹲下来，咬破食指，在地上画阵。封印阵。天道特使用来封印她的那个阵，她把阵法学过来了，不需要灵脉，不需要头发，只需要英魂之力。九位英魂的力量在她体内流淌，她把其中一部分抽出来，注入地面的阵纹中。
金色的阵纹从她指尖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扎进泥土，像蛛网覆盖了整个广场。天道特使感觉到脚下的阵纹在吸取他的灵力，低头一看，脸色大变。“你敢！”
苏棠站起来，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半黑半白的发丝在阳光下像斑驳的树皮。她看着天道特使，血红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我敢。”
封印阵启动了。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像无数条锁链缠住天道特使的双脚，向上蔓延，缠住他的双腿、腰身、胸口、双臂、脖子。他挣扎，他怒吼，他爆发出天阶高的全部灵力，但封印阵纹丝不动。九位英魂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像九座大山。
苏棠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白发被风吹到脸前，她没有拨。天道特使被金色的锁链缠得像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脸。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是恐惧。“你封不住天道的。”他说，“天道无处不在。”
苏棠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能听见。“那我就把天道一起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