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硬拼,苏棠没有胜算。即使九位英魂全部出手,即使她解封了七煞第五重、拥有天阶巅峰的修为,即使因果之力在她掌心凝聚,但谢云天献祭的是万灵的命,她没有那么多命可以填。她需要另一种方式,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拼,是用天道自己的力量去反噬天道。
王家老祖在苏棠从冰原回来的那天夜里,从王家藏书楼最深处翻出了一卷发黄的阵法图。图纸是女帝亲手画的,用的不是墨,是血,三千年前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阵法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王家老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抄了一份新的给苏棠。
“万灵反噬阵。女帝当年未能完成的阵法。她本想用这个阵反过来封印天道,但阵法需要布阵者有因果之力,那时候她还没有。”王家老祖把阵法图铺在苏棠面前的石桌上,“你正好有。”
苏棠低头看着那张图。阵法的结构很复杂,八十一处阵眼、三十六条主脉、一百零八条支脉。以布阵者自身为阵心,以八位护法为阵脚,以天为阵盖,以地为阵底。原理不复杂——谢云天献祭万灵的契约力量,本质上是从天道借来的。万灵反噬阵就是把那股力量反转回去,让天道自己承受自己借出去的力量。借多少,还多少;借了没还,加倍奉还。
苏棠把阵法图折好,塞进袖子里。“布阵需要多久?”
王家老祖沉默了一下。“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不能被打断。”
苏棠转头看向万骨战场的方向。祭坛上的黑雾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像一根黑色的柱子。谢云天的献祭已经开始了,契约正在生效,万灵的命正在被抽取。她没有三个时辰,但她必须争取三个时辰。
万骨战场,子时。
苏棠站在战场中央,离祭坛约三百步。她没有走近,谢云天也没有出来。他在祭坛上,她在战场中央,两个人隔着一片暗红色的土地。苏棠弯腰,把第一块灵石放在地上。灵石是透明的,里面封着女帝当年留下的英魂之力,是王家老祖从祖祠暗格里取出来的,存了三千年,一共八十一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阿九站在战场的东边,右臂的绷带换了新的,左手里握着那把断刀。他的断刀已经卷刃了,砍不动人了,但他还是握着,像握着最后一块挡箭牌。他的身后是碎星盟最后的三十人,一字排开,刀出鞘,箭上弦。
王家老祖站在南边,竹杖拄在地上。她身后的王家精锐只有二十人了,比碎星盟还少。王家中立派在她带着二十人离开偏院的时候,没有拦,也没有送。秦夫人站在西边,左臂还吊着,右手的剑是新铸的,剑刃上刻着秦家的松纹。她身后的秦家精锐只剩十五人,个个带伤,但站得很直。北边空着,没有人。八十一处阵眼,需要八位护法守住八个方位,北边是死门,不需要护法,但需要苏棠自己用因果之力镇住。
苏棠开始布阵。每放下三块灵石,她就要在阵眼上画一道符文。符文是用因果之力画的,不是灵力。因果之力从她掌心涌出,无色无形,但落在阵眼上的时候,地面会亮一下,暗金色的光。第一处阵眼,第二处,第三处。她的动作很快,但八十一处阵眼太多了,即使一刻钟放三块,也需要将近两个时辰才能放完,放完还要画符文,画完还要连接主脉。
谢云天在祭坛上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不是地震,是阵法的灵力在涌动。他从祭坛上站起来,走到祭坛边缘,看见远处的苏棠弯着腰在地上放灵石。他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那个阵法的气息,女帝的万灵反噬阵,他在谢家的古籍里见过。
“阻止她!”谢云天回头对天道大特使喊。
天道大特使没有动。他站在祭坛旁边,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远处苏棠忙碌的背影。他不想出手,他的任务只是看着谢云天成圣,不是替谢云天扫清障碍。但他不能不出手,如果苏棠的阵法启动,契约的力量被反转,天道会受损。他是天道的使者,天道的利益高于一切。
天道大特使从祭坛上走下来,朝苏棠走去。每一步都跨得很远,三步就跨出了祭坛范围,五步就到了战场中央。
阿九从东边冲了过来,断刀横在身前。天道大特使没有看他,一掌拍出。阿九举刀格挡,断刀断了,不是卷刃,是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插在地上,下半截还握在手里。阿九被掌风扫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
秦夫人从西边冲了过来,新剑刺向天道大特使的后背。天道大特使没有回头,反手一掌,掌风拍在秦夫人左肩上。她左臂本来就伤着,这一掌直接把旧伤撕开了,秦夫人连人带剑摔出去,喷出一口血。
王家老祖拄着竹杖从南边走来,竹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很慢。她没有冲,走到天道大特使面前,站定。竹杖横在身前。“要过去,先过我这关。”
天道大特使低头看着她,一掌拍下。
王家老祖竹杖一横,杖头和杖尾同时顶住掌风。竹杖弯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但没断。她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竹杖直了,她站住了,嘴角溢出一丝血。
苏棠没有回头。她听见了身后的打斗声,“她不回头”三个字写进了她的动作里。她的左手在放灵石,右手在画符文。她的速度加快了,从一刻钟放三块变成了一刻钟放五块。因果之力从掌心涌出,无色无形。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地上的阵眼上。
身后的打斗声还在继续。阿九从地上爬起来,断刀只剩半截,他用半截刀捅向天道大特使的后腰。刀尖刺进去了半寸,天道大特使回头一掌,阿九第二次飞出去。秦夫人从地上爬起来,左手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她用右手捡起剑,再次冲上去。王家老祖的竹杖断了,她握着半截竹竿,像握着匕首。
苏棠的第四十三处阵眼画完了,第四十四处,第四十五处。她手腕上有一道新伤,不知什么时候划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阵眼上,阵眼亮了。她没有停。
三个时辰。
她只有一个时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