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2.0?”
林子川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通讯的标识,屏幕蓝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丝。
周游把烟灰弹进可乐罐里,手指敲了敲键盘:“对,这半年里,秦奋和这个代号通了十七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长都在三到五分钟,时间固定——每周三晚上十点。”
“通话内容呢?”
“加密的卫星线路,我破解不了。”周游调出另一份数据,“但有意思的是,每次通话后四十八小时内,秦奋的银行账户都会收到一笔境外转账。金额不大,每次五万美金。”
林子川靠回椅背,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钻进鼻腔。
“陆战还活着。”他声音很平,“但他需要秦奋配合,才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不止。”周游切出一个地图界面,红点标记在城西老城区,“你之前查到的雪茄屋,就在这片区域。而秦奋最后那通未登记手机的通话,基站定位也在这里。”
“雪茄屋是接头点。”
“大概率。”周游关掉屏幕,转身面对林子川,“现在的问题是,光知道这些没用。警方要的是证据,能证明秦奋的死和你无关的证据。”
林子川没说话。
周游又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我有个线人,暗网上的。代号莫妮卡,专门卖情报——政府黑料、商业机密、私人通话录音,只要有钱,她什么都能搞到。”
“她手里有秦奋的录音?”
“她说有。”周游吐出烟圈,“秦奋死前一周的通话记录,包括和那个‘判官2.0’的对话。能证明你是被设计的。”
“多少钱?”
“十万。”周游看着他,“现金,不连号。”
林子川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三百块,还是李勇塞给我的。”
“我有。”周游说得很干脆,“但这女人有个规矩——只跟买家当面交易。而且她点名要见你。”
“为什么?”
“她说她看过新闻,觉得你挺冤的。”周游笑了声,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也可能是想看看被全城通缉的侧写师长什么样。暗网上的人,多少都有点怪癖。”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警笛的声音,忽远忽近,像这座城市在呼吸。
“时间,地点。”
“今晚十一点,城郊‘迷迭香’夜总会。”周游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现金,推过来,“三楼VIP包间,她会等你。记住,别带任何电子设备,那女人有检测器。”
林子川接过钱,厚厚一沓,带着油墨味。
“谢了。”
“别急着谢。”周游把烟按灭,“莫妮卡是情报商,不是慈善家。她卖给你的东西,可能明天也会卖给别人。拿到录音就撤,别多问,别多待。”
---
晚上十点四十分。
林子川换了身黑色夹克,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坐周游安排的车到城郊,下车时司机低声说了句“小心”。
迷迭香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泛着紫红色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紧绷的西装,眼神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林子川混在一群刚喝完酒的年轻人里走进去,震耳的音乐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
舞池里人影晃动,灯光刺眼。
他穿过人群,沿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隔音很好,楼下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
VIP三号包间。
林子川敲了门。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进。”
他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装修是俗气的金色调。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栗色长发烫成大波浪,穿着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黑色西裤。她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
“林子川?”女人抬眼看他,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莫妮卡?”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子川坐下,把装钱的纸袋放在茶几上。莫妮卡没去看钱,而是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型检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干净。”她收起检测器,笑了,“挺好,我不喜欢不守规矩的客人。”
“录音呢?”
莫妮卡从沙发内侧拿出一个黑色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秦奋的声音——
“陆战那边怎么样了?”
另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处理,电子音失真:“他上钩了。林子川已经被通缉。”
“很好,让他们狗咬狗。”
“下一步按计划进行。雪茄屋那边清理干净,别留痕迹。”
“明白。”
录音到此为止。
莫妮卡按下暂停:“这是七天前的通话。后面还有一段,是秦奋死前二十四小时,他和同一个人确认行动细节——包括如何伪造你的指纹,如何安排目击证人。”
林子川盯着那支录音笔:“我要全部。”
“钱呢?”
他把纸袋推过去。
莫妮卡打开看了一眼,手指拨了拨钞票,满意地点头。她把录音笔递过来:“电池满格,能播放五次后自动销毁。建议你尽快备份。”
林子川接过录音笔,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判官2.0是谁?”
莫妮卡喝了口酒,笑容变得微妙:“林先生,十万块只够买这段录音。其他的情报,得加钱。”
“你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她放下酒杯,“但在这个行当里,知道太多和说得太多,都会死得很快。”
林子川站起身。
“谢了。”
“不客气。”莫妮卡靠在沙发里,晃着酒杯,“顺便说一句,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点。今晚这附近不太平。”
林子川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知道你来了。”莫妮卡的笑容淡下去,“不是我卖的——我讲信誉。但暗网上盯着这笔交易的人,不止我一个。”
---
走廊很安静。
林子川把录音笔塞进内袋,拉好夹克拉链。他沿着原路下楼,音乐声再次涌上来,震得耳膜发麻。
舞池里人群拥挤。
他低着头往外走,快到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正盯着他。
林子川加快脚步。
推开夜总会大门,冷风混着细雨扑在脸上。他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回响。
身后也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
林子川开始跑。
巷子很窄,堆着垃圾桶和废弃的纸箱。他拐过两个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方是死胡同,三米高的砖墙堵住了去路。
他转身。
三个人影堵在巷口,慢慢逼近。最前面的是柱子后面那个连帽衫,手里握着根甩棍。
“东西交出来。”连帽衫的声音很哑。
林子川背贴着墙,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连帽衫挥了挥甩棍,“录音笔,还有你身上的钱。交出来,让你走。”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猛地向前冲,不是冲向对方,而是侧身撞向旁边的垃圾桶。铁皮桶轰然倒地,垃圾散了一地,那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隙。
林子川抓起地上半块砖头,狠狠砸向最左边那人的膝盖。惨叫声中,他矮身躲过甩棍的横扫,肘击撞在第二人的肋下。
连帽衫扑上来。
甩棍砸向林子川的肩膀,他侧身躲开,棍子擦着耳朵砸在墙上,火星四溅。林子川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甩棍脱手。
但另外两人已经爬起来。
混战。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林子川挨了两拳,嘴角裂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他踹开一个人,转身翻墙。
手指扒住墙头,湿滑的砖面差点让他脱手。身后有人抓住他的脚踝,他用力蹬开,翻身摔到墙的另一边。
落地时右肩先着地,剧痛传来。
他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穿过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追来,他才靠在一家关闭的店铺卷帘门上喘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抹了把脸,伸手去摸内袋。
录音笔还在。
但拿出来时,他的心沉了下去——笔身裂了道缝,屏幕漆黑,按任何键都没反应。
摔坏了。
林子川盯着手里这支废铁,雨水打在塑料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警笛又响起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慢慢蹲下身,把裂开的录音笔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证据没了。
但录音里的那句话,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让他们狗咬狗。”
陆战和秦奋的阴谋,现在只剩下陆战还活着。
而他还得继续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