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彻底坏了。”
周游把摔裂的录音笔放在桌上，里面的存储芯片已经变形。他抬头看向林子川：“数据恢复不了。”
林子川盯着那支笔，沉默了几秒。
他掏出周游给他的那部加密手机，再次拨通了莫妮卡的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警官。”莫妮卡的声音比上次更疲惫，背景音里有隐约的咳嗽声，“我以为你拿到东西了。”
“录音笔摔坏了。”林子川开门见山，“我需要你手里的备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带着讽刺。
“备份我当然有。”莫妮卡说，“但我不能白给你。”
林子川握紧了手机：“你想要什么？”
“我弟弟。”莫妮卡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他被扣在暗网黑市的一个地下赌场，城郊废弃物流园里面。你帮我把他救出来，证据就是你的。”
“你弟弟？”
“阿坤，十八岁。”莫妮卡语速加快，“他欠了黑市的高利贷，现在被扣在那儿当人质。赌场老板外号‘刀疤’，以前跟秦奋做过交易——秦奋帮他压过几起案子。”
林子川皱眉：“你让我一个通缉犯去闯黑市赌场救人？”
“那是你的事。”莫妮卡的声音冷下来，“我手里有秦奋和‘判官2.0’的完整通话录音，还有他收境外资金的转账记录。这些东西足够你洗清嫌疑，甚至扳倒陆战——但前提是，我得先看到我弟弟活着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刀疤每周五晚上会在赌场坐镇，今天就是周五。过了今晚，阿坤可能就被转卖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电话挂断。
林子川把手机扔回桌上，看向周游。
“你都听见了。”
周游推了推眼镜：“暗网黑市的赌场……那种地方监控少，但打手多。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没得选。”
“我跟你去。”周游站起身，“我对那一片的监控布局熟，能帮你避开几个主要摄像头。”
林子川盯着他：“这是玩命的事。”
“你救过我一次。”周游说，“而且莫妮卡手里的证据，也是我翻案的希望。”
两人正说着，房门被敲响。
阿强提着两份外卖站在门口，看见林子川和周游凝重的表情，愣了一下。
“林哥，出事了？”
林子川简单说了情况。
阿强把外卖往桌上一放：“我也去。”
“你别掺和。”林子川摇头，“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阿强急了，“上次要不是你，我早被那帮放贷的砍死了。再说，那物流园我熟——我以前在那儿干过临时搬运工，知道后门在哪儿，还知道他们关人一般关在哪个房间。”
林子川和周游对视一眼。
“你说真的？”周游问。
“骗你们干啥？”阿强掏出自己的旧手机，调出地图，“你看，这儿是正门，常年有两个人守着。但后面这个仓库有个卸货口，锁是坏的，我从那儿溜进去过好几次捡废品。”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角落：“他们关人一般关在地下室，但地下室入口有人看着。不过二楼最西头有个杂物间，窗户外面有消防梯——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我怀疑他们可能把重要人质关在那儿，方便转移。”
林子川盯着地图看了半晌。
“赌场几点开始热闹？”
“晚上九点以后。”阿强说，“刀疤一般十点左右到，会先在一楼大厅转一圈，然后去三楼自己的办公室。那时候下面的人最多，也最乱。”
林子川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准备一下。”他说，“晚上八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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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城郊废弃物流园。
这片园区早就荒废了，大部分仓库都黑着灯，只有最里面一栋三层建筑亮着昏暗的光。建筑外面停着十几辆车，不时有人进出。
林子川三人躲在对面仓库的阴影里。
阿强指着那栋楼：“一楼是赌场，二楼是休息室和关人的地方，三楼是刀疤的办公室和仓库。”
周游已经用便携设备接入了附近的监控网络——这里大部分是私人安装的模拟摄像头，防护很弱。
“正门两个摄像头，后门一个。”周游盯着屏幕，“但建筑侧面没有——他们可能觉得没人会从那儿爬上去。”
“消防梯在哪儿？”林子川问。
“这儿。”阿强指着建筑西侧，“二楼窗户外面，但窗户可能锁着。”
林子川从背包里掏出工具——一套简易开锁器和一根伸缩撬棍。这些都是周游提前准备的。
“我从消防梯上去。”林子川说，“周游，你在外面盯着监控，有情况马上通知。阿强，你去后门附近等着，如果我们被发现需要撤退，你接应。”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
林子川借着夜色摸到建筑西侧。消防梯锈迹斑斑，但还算牢固。他轻手轻脚爬上去，停在二楼窗户外面。
窗户果然锁着。
他用开锁器试了试——是简单的插销锁。花了半分钟，插销被拨开。
林子川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房间里堆满旧桌椅和杂物，灰尘很厚。他屏住呼吸听了听——门外有隐约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是从一楼传上来的。
他轻轻拉开门缝。
走廊里灯光昏暗，尽头有个楼梯通往一楼。楼梯口坐着个打手模样的人，正低头玩手机。
林子川退回房间，从另一侧的门出去——这条走廊更安静，只有三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门锁着，他贴耳听了听，没声音。
第二个房间有电视声。
第三个房间在最里面，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简单的挂锁。
林子川用撬棍卡进锁扣，用力一拧——锁开了。
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破床。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个瘦弱的少年，脸上有淤青，手腕被塑料扎带绑着。看见林子川进来，他惊恐地往后缩。
“阿坤？”林子川压低声音。
少年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姐让我来救你。”林子川快速割断他手上的扎带，“能走吗？”
阿坤挣扎着站起来，腿有点瘸：“能……”
林子川扶住他，两人退回走廊。
刚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吼：“二楼谁在那儿？！”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林子川暗骂一声，拉着阿坤冲回杂物间，从窗户翻出去。阿坤腿脚不便，下消防梯时差点摔下去。
“人在那儿！”楼下有人大喊。
林子川抬头，看见三个打手从正门绕过来。他推了阿坤一把：“往西跑！阿强在后门等你！”
阿坤踉跄着跑开。
林子川转身面对追来的打手。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手里拎着根钢管。
“胆子不小啊。”刀疤咧嘴笑，“敢来我这儿抢人。”
另外两个打手从两侧包抄过来。
林子川后退半步，突然弯腰抓起地上一把沙子，朝正面两人扬过去。趁对方眯眼的瞬间，他冲向左边的打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肋下。
那人惨叫倒地。
但右边的打手已经扑上来，钢管砸向林子川后背。
林子川侧身躲开，钢管擦着他肩膀划过，火辣辣地疼。他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夺过钢管，反手砸在对方膝盖上。
“啊——”
第二个打手跪倒在地。
刀疤已经擦掉眼睛里的沙子，怒吼着冲过来。林子川举起钢管格挡，两棍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刀疤力气极大，压得林子川连连后退。
“警察是吧？”刀疤狞笑，“通缉犯还敢来这儿逞英雄？”
林子川没说话，突然松力往下一蹲。刀疤重心前倾的瞬间，林子川一棍扫在他小腿上。
刀疤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林子川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刀疤的怒吼和更多脚步声——赌场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林子川冲向西侧，看见阿强已经接到阿坤，正朝围墙缺口跑。周游从阴影里冒出来，朝他挥手：“这边！”
三人汇合，翻过围墙，冲进外面的荒地。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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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郊区另一处安全屋。
莫妮卡紧紧抱着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流。阿坤身上都是伤，但意识清醒。
安抚好弟弟后，莫妮卡走到林子川面前，递给他一个黑色U盘。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她声音沙哑，“第一个是秦奋和‘判官2.0’的完整通话录音，一共七次，时间跨度两个月。第二个是境外转账记录，收款账户是秦奋用他小舅子身份证开的。”
林子川接过U盘：“这些能证明秦奋受贿，但怎么证明他和陆战联手陷害我？”
莫妮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录音的第七段。”她说，“秦奋问对方：‘林子川的指纹怎么处理？’对方回答：‘陆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按计划进行。’”
林子川握紧了U盘。
“那个声音……”他盯着莫妮卡，“你能听出是谁吗？”
莫妮卡摇头：“声音经过处理，但肯定不是陆战本人——陆战的声音我听过，不是这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段录音足够让警方重启调查。只要他们确认秦奋受贿，并且有人指使他陷害你，你的通缉令就有机会撤销。”
林子川把U盘插进周游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夹打开，里面果然有七段音频文件，还有一份详细的转账记录，涉及金额超过三百万。
他点开第七段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后，秦奋的声音响起：“林子川的指纹怎么处理？”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回答：“陆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按计划进行。”
通话时长只有二十三秒。
但足够了。
林子川关掉音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证据有了。
但怎么把它交到能信任的人手里，才是接下来最大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