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天的肉身化作了灰烬，但他的执念没有散。那团黑色雾气从灰烬中升起，像一条被砍了头的蛇还在扭动。雾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猛地朝苏棠扑了过去——它想钻入她的眉心，夺取她的肉身。谢云天已经疯了，死了都要疯，死了都要咬她一口。
苏棠没有躲。不需要她躲。九大英魂从亡语录中飞了出来，九道金色虚影同时出现在她身后。武将、文士、女官、谋士、刺客、弓手、力士、医师、亲卫统领，九双金色的眼睛同时睁开。他们感应到了那股执念，感应到了它正在冒犯他们的小主人。
武将开口了，声音如闷雷在云层中滚动。“区区执念，也敢冒犯小主人？”九道虚影同时冲向彼此，不是碰撞，是融合。像九滴水融成一滴，像九束光聚成一束。金色的光芒从融合的中心炸开，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顾婉凝用手臂挡住了眼睛，阿九偏过了头，苏棠没有躲，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光芒。
光芒散去。
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站在苏棠面前。身高丈余，身披金甲，头戴金冠，手持金色巨剑。他的面容是九位英魂的融合，有武将的刚毅、文士的儒雅、女官的端庄、谋士的深沉。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天道那种冰冷的金，是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金。
英魂大帝。
九大英魂合体之后的终极形态，女帝留在亡语录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低头看着苏棠，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古老的东西，像长辈在看晚辈。
黑色雾气没有停，它已经到了苏棠面前。英魂大帝抬手，金色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刃斩在黑色雾气上，像热刀切进了黄油。雾气被劈成两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是谢云天的声音，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最后一声哀嚎。
“不——”
雾气散了。彻底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谢云天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证明，被英魂大帝一剑斩灭了。
苏棠朝英魂大帝点了点头。“多谢先祖。”
英魂大帝微笑。他的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荡起的涟漪。“小主人，通天之门需要我的力量才能开启。准备好了吗？”
苏棠仰头看着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准备好了。”
英魂大帝转身，面朝通天之门。金色大门悬浮在半空中，高千丈，门框上刻满了女帝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感应到英魂大帝的出现之后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一圈一圈地亮，从门框边缘向中心汇聚。
英魂大帝走到门前，双手举起金色巨剑，剑尖朝上，剑柄朝下。他将巨剑插入了通天之门的门缝，用力一撬。巨剑在门缝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根铁棍插进了石缝。英魂大帝的肌肉隆起，金甲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用的不是灵力，是最纯粹的肉身力量。门缝被他撬开了一条缝，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璀璨夺目，像一千个太阳同时升起。
通天之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不是建筑，不是空间，是一片星空。无数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有的很近，有的很远，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星空中有一条路，由光点铺成，蜿蜒着通向最深处。
苏棠站在门前，金色的头发被门后涌出的风吹起来，飘在脑后。顾婉凝和阿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星空，说不出话。
英魂大帝从门缝中拔出巨剑，退后一步，站在门边，像一尊守门的神像。他低头看着苏棠，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小主人，门已经开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消散。
力量用尽了。英魂大帝的虚影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光点没有飞走，落在了苏棠的金色头发上，融了进去。
苏棠站在通天之门前，抬头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她迈出了第一步，鞋底踩在门内的第一颗光点上，光点亮了，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第二步，第二颗光点亮了。第三步，第四颗，第五颗。
苏棠走在那条光点铺成的路上。金发在星空中飘着，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她没有回头，身后的门还开着。
顾婉凝站在门外，看着苏棠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喊她，她知道苏棠不会回头。阿九拄着断刀站在顾婉凝旁边，右臂的绷带又渗血了，他没有低头看，看着苏棠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金色的光点，融入了那片星空。
苏棠没有停，越走越远。脚下的光点一颗一颗地亮，身后的光点一颗一颗地灭。她走得很稳，金色的头发在星空中飘着。
通天之门还开着。
门外的风吹进来，吹乱了顾婉凝的头发。阿九的断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