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凝躺在苏棠怀里，胸口那个被执法者掌力击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血是暗红色的。苏棠用因果之力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经脉，血止住了，但心脏上的裂痕封不住——因果之力能修复灵力损伤，修复不了血肉之躯的心脏。顾婉凝的心脏从中间裂了一道缝，每次跳动，裂缝就扩大一分。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一个时辰。
“姐姐……别浪费力量……去……完成你的事……”顾婉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才能传过来。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笑得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最后亮了一下。
阿九跪在旁边，断刀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额头抵着手背。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抖。
苏棠没有回答顾婉凝的话。她把顾婉凝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面朝谢家废墟的方向。金色的光体在风中微微闪烁，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她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残垣断壁，看着那些碎石瓦砾，看着谢家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谢云天死了，死透了，连灰都被风吹散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这里——千年灵脉、百卷秘籍、无数法器，还有那些刻在石碑上、写在族谱里、嵌在地基中的谢家印记。
“谢云天，你死了还不放过她？”苏棠的声音不大，但整座万骨战场都能听见。金色的眼睛盯着谢家废墟，盯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风都停了。“我要你的家族，从历史上彻底消失。”
亡语录从苏棠的眉心飞了出来，悬浮在头顶。九页全部发光，每一页都在燃烧。苏衍留给她的最后一缕魂力被封在亡语录的最深处，她一直舍不得用，现在该用了。金色火焰从亡语录的九页同时喷涌而出，像九条火龙从苏棠头顶窜出，扑向谢家废墟。
火焰所过之处，灵脉被焚毁，千年积累的灵力在一瞬间化作青烟。秘籍被烧成灰烬，那些谢家先祖呕心沥血写下的功法、阵法、丹方，一个字都没留下。法器在火焰中熔化，玄铁变成铁水，铁水蒸发成气体。砖瓦在火焰中碎裂，从整块变成碎块，从碎块变成粉末。火焰没有停，继续往下烧，烧穿了地面，烧到了谢家地下的密室。密室里还藏着谢家最后的秘密——先祖的灵位、历代家主的遗物、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契约副本。一把火全烧了。
金色火焰蔓延了整座谢家遗址，将谢家千年来积累的一切全部焚毁。火焰熄灭的时候，谢家原来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灵脉，没有秘籍，没有法器，没有一块完整的砖头，连地基都被烧成了灰烬。风一吹，灰烬散了。谢家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
亡语录的九页燃烧殆尽了。从第一页开始灭，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页一页地灭，灭到第九页的时候，亡语录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苏棠的金色光体变得更加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透明，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字迹模糊了，纸也快碎了。
英魂大帝站在通天之门旁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苏棠透明的身影。他的力量已经快耗尽了，维持通天之门消耗了他太多的本源，但他的声音还是很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小主人，你的时间不多了。”
苏棠转过身，看着地上躺着的顾婉凝。顾婉凝的眼睛已经半闭了，睫毛在微微颤动。苏棠走过去，蹲下来，透明的右手握住顾婉凝的手。她握不住，手穿过去了。她的光体已经虚到触碰不了实物，但她还是握住了，不是用手指，是用心。
金色的光点从苏棠的身上飘落，落在顾婉凝胸口的伤口上。光点融了进去，不是修补心脏，是给顾婉凝续命。十天，一个月，三个月。她不知道能续多久，但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顾婉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苏棠透明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苏棠读出了那是两个字——“姐姐。”
苏棠站起来，转身朝通天之门走去。她走得很慢，金色的光体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英魂大帝站在门边，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泪。
苏棠走进了通天之门，身后的金色大道在缓缓消失。她走在星空中，脚下是光点铺成的路。走得很慢，透明的身体像一张快要被风吹散的纸，但她还在走。
她弯下腰，把鞋带系紧，手指摸到了木簪，扶正。
远处的星空深处，有一点金光在等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不是星光，是一扇门，门后是女帝封印天道的终点。苏棠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推门，手指穿过了门板。
门没有开。她想起了女帝说过的话——“七煞尽解，通天之门开。”还剩两重。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魂魄撑不了多久了，因果之力也快耗尽了。
但她还站得住。苏棠站在那扇门前，透明的右手按在门上，没有松手。门缝里透出的光照在她透明的身体上，让她看起来不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像一颗快要升起的星。灯和星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马上就要破掉的纸，纸的那边是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