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根基被金色火焰彻底焚毁的那一刻，天道旧派最后的力量疯狂反扑了。不是谢云天的执念，不是执法者的围攻，是天道本体意识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它已经被苏棠打碎了一次，被万灵反噬阵抽干了力量，被因果锁链缠得奄奄一息，但它还没有死透。天道旧派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积累的力量不可能一瞬间全部消失。那丝残存的本源从虚空中凝聚，化作一团人頭大小的金色光团，裹挟着雷电和火焰，从天空的裂缝中砸了下来。
苏棠抬头看着那团光。它比之前在天道本体意识全盛时期小了很多，但它的威压更强了。因为它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本源，像一个将死之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圣境巅峰，半步规则境。
苏棠没有退。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通天之门前冲天而起，迎上了那团光。两道金色在空中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像两座山撞在了一起，像两颗星辰碰撞。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苏棠的金色，一边是天道本源的暗金色。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布满了天穹，乌云被撕碎，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苏棠的因果之力与天道的法则之力在僵持。她双手撑在前方，金色的因果之力从掌心涌出，抵住天道光团的冲击。因果之力在消耗，天道光团也在缩小，像两颗恒星在互相吞噬。苏棠的金色光体急剧变淡，从金色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几乎透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能看见手背后面的星光了。
她要死了。不是可能死，是正在死。但她咬紧了牙关，因果之力被她从体内最深处抽出来，像榨干最后一滴水的海绵，像燃尽最后一寸芯的蜡烛。天道的光团也在缩小，从人脸大变成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两个人都在烧，看谁先烧完。
苏棠收回双手，将剩余的规则之力全部凝聚到右臂上。一柄金色巨剑在她手中成型，剑刃长三丈，宽三尺，剑身上刻满了因果之力的符文。不是因果锁链，是因果神罚。
“因果神罚·断道！”
苏棠双手握剑，一剑斩下。动作很慢，像劈柴的老农抡起斧头。巨剑落下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金色的残痕，残痕久久不散。天道光团试图躲闪，但它被因果之力锁定了，躲不开。巨剑劈开了光团。
光团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里涌出刺目的白光。天道最后意识发出一声怒吼，不是“不”，不是“你”，不是一个有意义的词，是一个人被活活烧死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原始的、不属于任何语言的惨叫。光团炸了，炸成无数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洒落。碎片从天空中飘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雪，落在万骨战场上，落在废墟上，落在苏棠透明的光体上。
苏棠的金色巨剑断了。剑刃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飞出去插在地上，下半截还握在她手里。她松开手断剑化作光点消散。她的光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站在空中像一层薄薄的雾，风一吹就会散。
英魂大帝站在通天之门旁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苏棠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他的力量也快耗尽了，维持通天之门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本源。他的虚影从脚开始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风中。“小主人，我走了。”他没有等苏棠回答，消散了。
苏棠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上，膝盖着地，没有声音，光体太轻了。她跪在暗红色的土地上，透明的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道被撕裂后又开始愈合的裂缝。
顾婉凝躺在远处的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侧着头，看着苏棠跪在战场中央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说不出话。阿九跪在顾婉凝旁边，断刀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他低着头，没有看苏棠，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看一眼，他就知道苏棠还能撑多久了，他不想知道。
苏棠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没有弯，手没有撑，撑了一下，站直了，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直的树。她转身面朝通天之门。门已经打开了三分之二，门后的星光比之前更亮。她朝那扇门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弯腰把歪了的木簪扶正，松开手，木簪从她透明的头发里滑了出来，金色光体夹不住任何东西，掉在地上。苏棠低头看着那根木簪，苏衍削的，短，紧，磨了很久。她没有捡，继续往通天之门走去。没有掉头，身影在星光中越来越淡，像一幅褪色的画，墨迹还在，但颜色已经快没了。
远处的废墟上，那根木簪躺在地上，旁边是一枚暗红色的铜牌。两样东西挨在一起，像两个沉默的人。风吹过，铜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磨花的痕迹，像一张什么也没写的纸。纸是空的，但它能装下很多东西——一个人削木簪时掉落在地上的木屑，一个人用指甲在铜牌上刻下的笔画，一个人在最后一刻还站着没有倒下的影子。
苏棠走进了通天之门，身影融入了那片璀璨的星空。门还开着。
通天之门外，顾婉凝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嘴角挂着一丝笑，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最后亮了一下。那束光告诉她，天亮之前，有人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