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把U盘插进周游带来的加密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王那边能接吗？”周游盯着屏幕。
“他留了个紧急通道。”林子川输入最后一段密钥，进度条开始跳动，“只要他还在技术科，就能收到。”
文件传输完毕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等了二十分钟。
林子川的手机震动——是个加密号码。
“录音是真的。”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我做了声纹比对，和秦奋在局里会议录音的样本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境外转账记录也能查到资金流向，是经过多层洗钱的，但源头指向同一个境外账户。”
林子川握紧手机：“能证明我清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能。”王磊说得很直接，“这些证据只能证明秦奋有问题，证明他和境外那个‘判官2.0’有交易。但秦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现场有你的指纹，这个硬伤绕不过去。”
周游在旁边骂了句脏话。
“那怎么办？”林子川问。
“必须走正规程序。”王磊的声音更低了，“你得把这些证据提交给能拍板的人，通过正式渠道立案复查。但现在你是通缉犯，你提交的东西会被直接打成伪造证据。”
“谁能提交？”
“李勇。”
林子川心头一紧。
王磊继续说：“他是正式警察，有提交证据的资格。而且他之前帮你查过秦奋，有调查基础。最重要的是——他信你。”
电话里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王磊快速说了句“明天联系”就挂断了。
林子川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太冒险了。”周游点了根烟，“李勇现在帮你，等于把自己职业生涯押上去。万一赵厅长不信，或者上面有人压下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知道。”林子川说。
他拿起另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李勇的号码。
***
城西郊外，废弃化工厂。
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空气里弥漫。林子川躲在生锈的反应罐后面，看着那辆没有警标的黑色轿车缓缓开进厂区。
车停稳。
李勇一个人下车，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包。他瘦了，眼窝深陷，但背挺得笔直。
林子川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人隔着五米对视。
“你他妈还真敢来。”李勇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他妈还真敢见。”林子川说。
李勇走过来，把手提包扔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两罐啤酒。拉开一罐递给林子川，自己开了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陈雨婷被停职了。”李勇抹了抹嘴，“罪名是包庇逃犯，协助调查期间违规泄露案情。现在在家软禁，门口有人守着。”
林子川的手指捏紧了易拉罐。
“她托人带话给你。”李勇看着他，“就一句：我相信他，等他回来。”
罐子被捏得轻微变形。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递过去。
“里面是秦奋和境外组织交易的录音，还有转账记录。王磊已经验证过真实性。”
李勇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交上去，你可能会被牵连。”林子川说得很慢，“如果赵厅长不信，或者上面有人要压这个案子，你警察就别想干了。”
李勇笑了，笑得很糙。
“林子川，你第一天认识我？”他又灌了口酒，“咱俩在警校一个宿舍睡了四年，你翻墙出去约会，哪次不是我帮你打掩护？你毕业考核差点挂科，谁他妈熬夜给你补的刑侦条例？”
他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废铁堆，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是我兄弟。”李勇盯着他，“现在有人要弄死你，我不帮你谁帮你？”
林子川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东西我会交。”李勇把U盘收进贴身口袋，“明天一早，我直接去省厅找赵厅长。他要是见不到，我就堵他车门。”
“如果……”
“没有如果。”李勇打断他，“这案子必须翻。不光为你，也为秦奋手下那些被压住的旧案——老城区那一片，多少脏事被捂住了？陈副局长为什么盯着那里不放？雪茄屋到底是谁的据点？这些事不查清楚，还会有更多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拎起手提包，转身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李勇回头，“你自己小心点。通缉令已经发到全省了，悬赏金额涨到了二十万。现在不光警察在找你，那些想拿赏金的混混也在找你。”
“知道。”
“别死。”李勇说，“等这事完了，咱俩还得喝一顿。”
黑色轿车驶出废弃厂区，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痕。
林子川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像某种无声的、固执的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