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大楼的走廊里,脚步声格外清晰。
李勇握着那个黑色U盘,手心全是汗。他早上七点就到了,在接待室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等到赵厅长开完晨会。
“进来。”
办公室门打开,赵厅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赵厅。”李勇关上门,站得笔直。
“坐。”赵厅长放下笔,看了看表,“给你十分钟。”
李勇没坐,直接走到桌前,把U盘放在桌面上:“这是关于秦奋副局长案件的证据。”
赵厅长眉头微皱,拿起U盘看了看:“什么证据?”
“秦奋生前与境外组织交易的录音,以及对应的境外转账记录。”李勇声音压得很低,“技术科王磊已经做过初步鉴定,录音没有剪辑痕迹,转账记录也是真实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厅长把U盘插进电脑,戴上耳机。李勇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再到眉头紧锁。
录音播放了大约三分钟。
赵厅长摘下耳机,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看了很久。那些数字很清晰——每次通话后二十四小时内,秦奋的境外账户就会收到一笔钱,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美金不等。
“这些如果是真的,”赵厅长缓缓开口,“秦奋确实有问题。”
“赵厅,林子川是被冤枉的。”李勇上前一步,“现场指纹是被人栽赃的。秦奋死前最后通话地点在老城区的雪茄屋,那里很可能就是他和境外组织的接头点。林子川一直在查这个案子,他是被灭口不成,反过来被陷害的!”
赵厅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李勇,”他说,“你知道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秦奋是内鬼。”
“不止。”赵厅长摇摇头,“意味着我们系统内部可能还有其他人。秦奋一个副局长,敢做这种事,背后没有保护伞?”
李勇愣住了。
“这些证据我会核实。”赵厅长拔出U盘,锁进抽屉,“但需要时间。技术鉴定要重新做,境外账户要查资金来源,录音里的声音要找人比对……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可林子川等不了!”李勇急了,“他现在还在被通缉,全城警察都在抓他!赵厅,您能不能先下个命令,暂停对他的追捕?”
赵厅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勇,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声音低沉,“我信你。但程序就是程序。在证据没有经过正式核实、形成完整证据链之前,我不能凭一个U盘就推翻已经签发的通缉令。你明白吗?”
李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先回去。”赵厅长摆摆手,“等消息。我尽快处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勇站了几秒钟,最后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赵厅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自己小心点。”
李勇回头。
赵厅长已经重新拿起文件,没看他:“最近厅里不太平。”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空荡荡的,李勇快步往外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赵厅长信了,但需要时间。可林子川最缺的就是时间。
电梯门打开。
李勇刚要进去,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严峻。
“李勇同志。”严峻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巧。”
李勇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严组长,早。”
“不早了。”严峻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四十二分。你这个时间不在刑侦支队,跑来省厅干什么?”
“汇报工作。”
“向谁汇报?”
“赵厅长。”
严峻点点头,突然伸手:“手机给我。”
李勇后退半步:“严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涉嫌包庇在逃人员林子川,私自传递未经核实的所谓‘证据’,干扰案件正常调查。”严峻声音冷了下来,“现在,请你配合督察组调查。”
他身后两个穿便衣的督察上前一步。
李勇猛地转身想跑,但走廊那头也出现了两个人。前后都被堵死了。
“严峻!”李勇吼道,“我是在向赵厅长正常汇报!你有什么权力——”
“权力?”严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督察组的正式调查令。李勇,你被停职了。”
两个督察一左一右按住李勇的肩膀,把他往墙上压。
“放开!”李勇挣扎,“赵厅长!赵厅长!”
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厅长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的场面,脸色铁青。
“严峻,”他说,“这是省厅,不是你们督察组的审讯室。”
“赵厅。”严峻把调查令递过去,“这是程序。李勇私自接触通缉犯林子川,传递可疑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线索。现在需要带他回去问话。”
赵厅长接过调查令,看了很久。
走廊里只剩下李勇粗重的喘息声。
“赵厅,”李勇被按在墙上,侧着脸看他,“那些证据是真的……您知道的……”
赵厅长没说话。
他把调查令折好,递还给严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门关上了。
严峻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走。”
李勇被拖进电梯时,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电梯门缓缓合拢,走廊重新变得空荡安静。
***
省厅大楼对面,一栋写字楼的七层。
陆战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了。
“鱼已入网。”他对着话筒说,眼睛还盯着省厅大门——李勇被押上一辆黑色轿车,“下一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陆战笑了:“放心,赵厅长不会动的。他那个位置,最怕的就是站错队。现在证据在他手里,李勇在我们手里,他只能装不知道。”
黑色轿车驶离。
陆战收起望远镜,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子川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他对着电话继续说,“孤立无援,走投无路。这种人最容易犯错。”
“等他犯错,我们就收网。”
电话挂断。
陆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又看了一眼省厅大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愉悦,像在看一出早就写好剧本的戏。
***
老城区,废弃仓库里。
林子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是王磊发来的加密信息:“李勇被抓。省厅。严峻带队。”
短短八个字。
林子川盯着屏幕,手指捏得发白。仓库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锤子砸在胸口。
他拨通王磊的电话。
“具体什么情况?”他声音压得很低。
“李队早上去了省厅,见了赵厅长。”王磊语速很快,“出来就被严峻带人堵了。赵厅长没拦。现在人被带到督察组指定的办案点,具体位置不清楚。”
“证据呢?”
“U盘交给赵厅长了,但……”王磊顿了顿,“严组长当场就说那是‘可疑证据’。李队现在被扣的罪名是包庇逃犯、干扰调查。”
林子川闭上眼睛。
陆战和严峻联手了。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起的。李勇去送证据,正中他们下怀——既能扣下人,又能把证据控制在“需要核实”的模糊地带。
赵厅长选择了沉默。
不奇怪。那个位置的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在证据没有百分百确凿、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他不会轻易下场。
“川哥,”王磊声音有些发颤,“现在怎么办?李队被抓,你在外面……”
“我知道。”林子川打断他,“你继续盯着技术科那边,有任何动静马上告诉我。另外,查一下严峻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察觉——”
“他们已经动手了。”林子川睁开眼睛,“我们没时间怕了。”
电话挂断。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子川走到窗边,掀开脏兮兮的窗帘一角。外面是破败的老街,几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远处有警车驶过,警笛声隐约传来。
全城都在找他。
李勇被抓了。
证据被扣下了。
他现在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林子川盯着街对面那家还关着门的雪茄屋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他昨晚让王磊查到的——陆战的私人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林警官。”陆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这么早找我,有事?”
“见个面。”林子川说。
“哦?你现在可是通缉犯,我怎么敢见你?”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林子川声音很平静,“你也知道秦奋是怎么死的。既然你在暗处看了这么久,不如出来,我们当面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时间,地点。”陆战说。
“今晚十点。老城区,雪茄屋。”林子川顿了顿,“就我们两个。”
陆战笑了。
“好啊。”他说,“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