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子川脸上，他刚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器，周游的紧急通讯请求就弹了出来。
“老林！暗网！快看‘深渊’频道！”
林子川皱紧眉头，迅速点开那个加密的浏览器。一个直播窗口跳了出来，观看人数正在以每秒数百的速度飙升。
画面很暗，但足够清晰。
一个穿着廉价夹克的中年男人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嘴上贴着黑色胶带，额头冒着冷汗，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他拼命扭动身体，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纯白色无脸面具的人。
面具人穿着一身黑色工装，手上戴着手套。他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猎刀，刀尖正悬在椅子上男人的颈动脉上方，距离皮肤不到两厘米。
直播标题是猩红色的字体：“判官的审判：第一场。”
副标题更短：“丁雷，奸杀三人，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丁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三年前轰动一时的连环奸杀案，三名年轻女性在三个月内相继遇害，作案手法残忍，现场都留下了精液和毛发。警方锁定了有前科的维修工丁雷，DNA比对高度吻合，但关键物证链在法庭上被辩方律师抓住漏洞——一份现场勘查报告上的时间戳存在矛盾。
最终，因为“合理怀疑”，丁雷当庭释放。
舆论哗然，受害者家属在法院外哭晕过去，但法律程序已经走完。
面具人——林子川几乎能透过那层白色塑料看见陆战的眼睛——缓缓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扭曲，但语调平静得可怕。
“丁雷，四十二岁，无业，有两次猥亵罪前科。”面具人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丁雷惨白的脸，“三年前，你在城东老纺织厂宿舍区、西郊出租屋、南河公园公共厕所，分别奸杀了三名女性，年龄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
丁雷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警方抓了你，证据确凿。”面具人继续说，“但你的律师很厉害，找到了程序瑕疵。你自由了。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刀尖下压，刺破了丁雷脖子上的皮肤，一缕血线渗了出来。
丁雷浑身僵直，不敢再动。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杀了他！畜生！】
【私刑违法！报警啊！】
【判官？真当自己是超级英雄了？】
【这种人就该死！法律管不了，有人管！】
【地址呢？有没有人扒出直播地点？】
面具人无视了滚动的弹幕，他微微抬头，正对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见每一个观看者。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没有权力审判。”变声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法律给不了正义的时候，谁来给？”
他顿了顿。
“林子川。”
林子川手指一紧。
“我知道你在看。”面具人说，“你一直在找我，不是吗？现在，我在这里。这个畜生该不该死，你心里清楚。但如果你觉得，他应该死得明白一点，死得……更有意义一点。”
刀尖离开了丁雷的脖子。
面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对着镜头按了几下。
林子川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坐标定位——城北郊区，废弃的第三化工厂仓库。
“来这里。”面具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一种邀请般的残忍，“亲眼见证。或者，你可以继续躲在屏幕后面，看着我把他的喉咙割开。选择权在你。”
直播画面里，丁雷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裤裆处深色水渍迅速蔓延开。
周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速极快：“老林，定位是真实的，就在化工厂仓库！但周围信号被屏蔽了，我无法远程接入监控！这绝对是个陷阱！陆战就是要引你过去！”
林子川盯着屏幕上丁雷恐惧到扭曲的脸。
这个人渣该死。
三年前，他在卷宗里看过那些现场照片。那些年轻女孩死前的绝望，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丁雷被释放时对着媒体镜头那副侥幸又得意的嘴脸。
但——
“我不是去救丁雷。”林子川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车头灯撕开夜色。
“那你去干什么？！”周游急了，“陆战现在就是个疯子！他绑架、非法拘禁、还要直播杀人！你去就是自投罗网！警方可能也在监控这个直播，你出现在现场，怎么解释？！”
“我去阻止他杀人。”林子川挂挡，车子驶出藏身的小巷，“丁雷该死在刑场上，不该死在这种……表演里。”
“陆战不会听你的！”
“我知道。”林子川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李勇送来的那套工装，“所以我得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试着反向追踪直播信号，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接入点。”周游的声音低了下去，“老林，小心。陆战准备了这么久，仓库里不可能只有他和丁雷两个人。”
“明白。”
车子加速，朝着城北郊外驶去。
四十分钟后，林子川把车停在距离废弃化工厂还有一公里远的荒草丛里。他熄了火，戴上工装帽，压低帽檐，徒步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
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几栋厂房黑黢黢的，只有最西侧那座仓库二楼，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应该就是直播地点。
林子川绕到仓库背面，找到一处锈蚀的消防梯。铁梯吱呀作响，他尽量放轻动作，爬到二楼一扇破窗户边。
窗户玻璃早就碎了，只残留着一些锋利的边缘。
他小心探出头，看向仓库内部。
画面和直播里几乎一样。
丁雷还被绑在椅子上，但人已经瘫软了，脑袋耷拉着，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吓傻了。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地上滴了一小滩。
陆战已经摘掉了面具，随手扔在一边。他背对着窗户方向，站在一盏临时接过来的蓄电池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猎刀，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丁雷粗重断续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
林子川翻进窗户，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战擦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比我想的慢了点。”陆战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路上不好走？”
林子川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整个仓库。除了陆战和丁雷，没有看到第三个人。但他注意到，仓库几个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反光点——可能是摄像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收手吧，陆战。”林子川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有些发沉，“把他交给警方。三年前的案子，如果有新证据，可以申请重审。”
陆战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点烧着的炭。
“重审？”陆战笑了，笑声短促而冷，“老林，你比我更清楚，证据不足释放的案子，想再送进去有多难。就算找到新证据，他的律师还会找到新漏洞。时间，金钱，程序……受害者家属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他朝丁雷抬了抬下巴。
“你看他。法律饶了他一命，他珍惜了吗？这三年，他换了三个城市，用的假身份证，在工地打零工，晚上照样去夜市盯着落单的女人看。”陆战往前走了一步，“他骨子里就是头畜生。法律改造不了畜生，只能关起来，或者宰掉。”
林子川盯着他：“所以你就替天行道？”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陆战举起手里的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就像你当初追查秦奋，不也是因为觉得，有些事警察做不了，或者……不想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战反问，“秦奋披着警服害人，丁雷脱了人皮害人。都是害人，都该死。区别只是，秦奋的死能帮你洗脱嫌疑，而丁雷的死……”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能让我心里痛快一点。”
仓库外，远处的荒草丛里，似乎有极轻微的动静。
像是鞋底踩过碎石子。
林子川眼角余光瞥向窗外，但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陆战好像没听见，他走到丁雷面前，用刀背拍了拍对方的脸。
丁雷猛地惊醒，看见眼前的刀，又开始呜呜挣扎。
“别怕。”陆战语气温和，像在安慰小孩，“很快的。比你害死的那三个姑娘，快得多。”
他举起了刀。
“陆战！”林子川厉喝一声。
刀停在半空。
陆战侧过头，看着他：“你要拦我？”
“杀了他，你就回不了头了。”林子川一字一句道，“你现在收手，把他交给警方，绑架和非法拘禁的罪名，我可以帮你周旋。但这一刀下去，你就是杀人犯。和丁雷，和秦奋，本质上没有区别。”
陆战沉默了几秒。
仓库里只剩下丁雷压抑的抽泣声。
“老林。”陆战忽然叹了口气，“你还是没明白。”
他转回身，刀尖重新对准丁雷的脖子，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有些路，只要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快速朝仓库大门逼近。
陆战眼神一凛，猛地看向林子川。
林子川摇头：“不是我。”
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锈蚀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女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冷静而清晰：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是白素。
陆战盯着大门方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疯狂的释然。
他看向林子川，猎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你看。”他说，“观众到齐了。”
“现在，让你看看——”
刀锋映出他冰冷的眼睛。
“什么叫真正的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