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丁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绳索勒进肉里，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陆战就站在椅子旁边。
他手里那把刀，刀尖正对着丁雷的颈侧，距离皮肤不到一寸。听到脚步声，陆战转过头，脸上那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来了。”陆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很好。”
林子川停在距离他们五米左右的位置，目光扫过整个仓库——空旷，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那扇铁门。灯光只照亮中央这一片，四周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今天让你做个选择。”陆战把刀从丁雷颈边移开，刀尖转向林子川的方向，“这个人，丁雷。三年前，奸杀三名女性，最小的那个才十九岁，大学刚读了一年。”
丁雷猛地挣扎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证据不足，当庭释放。”陆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法律放过他了。但天理不容。”
他朝前走了一步，把刀柄递向林子川。
“拿着。”
林子川没动。
“拿着！”陆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你亲手杀了他。用这把刀，割开他的喉咙，或者捅进心脏——随便你。然后你就证明了，你和我们是一路人，你心里也有正义。”
林子川看着那把刀。
刀身很窄，刃口磨得极薄，灯光下泛着一线寒光。刀柄是黑色的，缠着防滑的布条，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接。”林子川说。
“为什么？”陆战的手还悬在半空，“他该死，不是吗？你追查秦奋，不也是因为觉得他该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林子川盯着他的面具，“秦奋应该由法律审判。他也一样。”
陆战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嘲讽：“林子川，你还是这么迂腐。法律？法律让他坐在家里喝酒，让那三个女孩的尸体烂在土里。你现在跟我讲法律？”
“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陆战猛地收回刀，刀尖再次抵住丁雷的脖子，“你告诉我！等下一个证据不足？等下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被埋进土里？！”
丁雷浑身一颤，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我认罪！”他尖叫起来，声音撕裂，“我认！是我杀的！三个都是我杀的！我不想死……别杀我……我认罪还不行吗？！”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陆战转过头，面具对着林子川：“听到了吗？他自己认了。现在，你还犹豫什么？”
林子川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丁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欲。三年前，那三个女孩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他？
“认罪，也该在法庭上认。”林子川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在这里。”
陆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好。”他说，“那我来。”
刀锋扬起。
林子川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冲了上去——不是冲向陆战，而是冲向丁雷坐的那把椅子。他侧身撞在椅背上，木椅连同丁雷一起朝侧面翻倒，陆战那一刀擦着丁雷的肩膀划过，割开了衣服，在皮肤上拉出一道血线。
“你他妈——”陆战反手又是一刀劈来。
林子川矮身躲过，抓住翻倒的椅子腿，用力一拽。丁雷连人带椅在地上滚了半圈，绳索因为剧烈的摩擦松了一截。他疯狂地扭动身体，一只手从绳索里挣脱出来。
“跑！”林子川吼了一声。
丁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仓库深处的阴影跑去。
陆战没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面具转向丁雷逃跑的方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白素。”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握着一根短棍。她挡在了丁雷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丁雷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她。
“让……让开……”他声音发颤。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抬起短棍，横在身前。
林子川想冲过去，陆战的刀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介绍一下。”陆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白素。三年前第二个受害者的姐姐。她妹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三个月的身孕。”
白素看着丁雷，眼神复杂——有恨，有痛，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丁雷认出了她。
“是你……”他后退了一步，“你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勾引我的……”
白素手里的短棍猛地挥出。
不是打头，而是狠狠砸在丁雷的膝盖侧面。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得可怕。丁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腿蜷缩起来。
“勾引你？”白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十九岁，有男朋友，怀孕三个月。勾引你？”
她蹲下身，短棍抵住丁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法律说证据不足。”白素盯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那天晚上，你把她拖进巷子里的时候，她有没有求你放过她？”
丁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没有？”短棍用力往上顶。
“有……有……”丁雷哭了出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白素松开手，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向林子川。
“你不懂。”她说，“你没听过你妹妹在电话里哭，说‘姐姐，我好怕’。你没见过她从停尸房里抬出来的样子——脸被打得认不出来，脖子上全是掐痕，衣服被撕烂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然后那个人，就站在法庭上，律师说他‘平时表现良好’，说他‘只是一时冲动’。法官说证据链有瑕疵，当庭释放。”
白素抬起手，指了指还在发抖的丁雷。
“现在，你告诉我。”她看着林子川，“法律不杀他，我们也不能杀他。那谁该杀他？”
仓库里只剩下丁雷压抑的抽泣声。
林子川看着白素，看着陆战，最后看向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灯光惨白。
像停尸房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