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的手死死按在丁雷肩膀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丁雷想挣扎,被她一脚踹在膝窝,整个人又跪了下去。
“林警官。”白素的声音带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妹妹……叫白小雨。”
她吸了口气,像要把那些话从肺里硬挤出来。
“十九岁,大学刚读了一年。那天晚上她跟同学去KTV,回来路上……”白素盯着丁雷的后脑勺,“被他拖进巷子里。”
仓库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她给我发最后一条信息,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白素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她手指颤抖着点开那条三年前的短信,举到林子川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姐,我活不下去了。」
林子川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她跳楼了。”白素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从十七楼跳下去的。我赶到的时候,地上……地上全是血。”
她收起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
“警察抓了他。证据呢?巷子里没监控,他喝了酒,说记不清了。DNA?他说是自愿的。”白素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自愿的?我妹妹身上全是伤,脖子上有掐痕,这叫自愿?”
丁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关了一个月,放了。”白素一字一顿,“律师说他‘疑罪从无’。我妹妹白死了,他出来之后,还跟朋友喝酒庆祝,说差点栽了。”
她看向林子川,眼神里全是血丝。
“林警官,你告诉我,法律在哪儿?”
林子川喉咙发紧。
陆战走到白素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子川,你听见了。这就是现实——法律有漏洞,补不上。我们补不了漏洞,只能把那些从漏洞里漏出去的人……”
他顿了顿。
“一个个找回来。”
丁雷突然崩溃了,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冲着白素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喝多了,我……我给你钱!多少都行!你放过我——”
白素一脚踹在他脸上。
丁雷惨叫一声,鼻血喷了出来。
白素从陆战手里夺过那把刀。刀身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她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对准丁雷的喉咙。
丁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我恨你。”白素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小雨,梦见她从楼上跳下来,梦见她最后看我的眼神……”
刀尖离丁雷的脖子只有一寸。
但她的手停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白素整个人都在抖,刀在她手里晃,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我……”她声音哽咽,“我杀不了你。”
她突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了三年,像野兽的哀嚎。
陆战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刀。
“我来吧。”
他走向丁雷。
“陆战!”林子川一步跨过去,挡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如果你现在杀了他,”林子川盯着陆战的眼睛,“你和丁雷有什么区别?”
陆战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区别?我杀的是坏人,他杀的是好人。这区别还不够大?”
“程序不对,结果就是错的。”
“那白小雨的程序呢?”陆战反问,“她该死吗?”
林子川说不出话。
仓库里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开始很微弱,像幻觉。但很快,声音越来越清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陆战脸色一变。
他侧耳听了两秒,猛地看向仓库门口:“有人报警了。”
白素立刻站起来,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走。”陆战把刀扔在地上,拉住白素的手腕,转身就往仓库后门跑。
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然后两人消失在黑暗的后门通道里。
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红蓝光透过仓库高窗在墙壁上闪烁。
丁雷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看林子川,突然连滚爬爬地往后缩,缩到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
林子川站在原地,没看他。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警察!不许动!”
几束强光手电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脚步声杂乱,至少进来了七八个人。
手电光扫过林子川的脸,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丁雷,扫过地上那把刀。
“林警官?”带队的老刑警愣住了。
林子川没说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丁雷。
那个男人缩在墙角,像条丧家之犬。
林子川转身,迎着警车闪烁的红蓝光,走出了仓库。
夜风很冷。
他听见身后传来丁雷杀猪般的哭喊:“警察同志!救命啊!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我——”
声音渐渐远了。
林子川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白雾。
白小雨。
十九岁。
跳楼。
他闭上眼,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警车还停在仓库门口,灯光闪烁。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