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在荒草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抽冷气,但不敢停。身后疗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可手电光柱已经扫进了荒草地——至少三个人,呈扇形包抄过来。
“分头找!他跑不远!”
粗哑的喊声隔着几十米传来。
林子川趴进一丛半人高的蒿草里,屏住呼吸。助听器里传来草叶摩擦的声音、远处模糊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他慢慢调整呼吸,等那几道光柱从头顶扫过去,才继续往更深的山林里钻。
手机早就没信号了。
他只能凭着来时的模糊记忆,往公路方向摸。但马宏博的人显然熟悉这片地形,手电光始终在身后不远处晃荡,像甩不掉的鬼火。
“这边有脚印!”
“追!”
林子川咬牙,转身钻进一片更密的林子。树枝抽在脸上,划出血痕,他顾不上擦。跑了大概二十分钟,身后追兵的动静终于远了点——他们似乎在山脚那片开阔地分散搜索了。
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喘气,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
盒子边缘已经磕变形了。他借着月光打开,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档案纸,最上面压着一封对折的信。信纸边缘已经发脆,字迹是钢笔写的,力透纸背——
**子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爸爸已经不在了。**
林子川的手抖了一下。
**马宏博是杀害我的凶手。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他安排的。我查到了他和境外组织的资金往来,还有“判官”在省内的保护网。证据都在档案里。**
**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但记住,儿子——不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报仇是为了让正义回来,不是为了让自己也陷进泥潭里。你妈妈走得早,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爸爸对不起你。**
**林远道 绝笔**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落在信纸上。林子川盯着那几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
远处又传来手电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纸仔细折好,连同档案一起塞回铁盒,贴身藏进衣服里层。然后他猫着腰,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凌晨三点左右,他爬上一处山脊。
手机屏幕左上角,终于跳出一格微弱的信号。
他立刻拨通王磊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子川?!”王磊的声音又急又哑,“你他妈在哪儿?!疗养院那边出事了,李勇带人过去发现不对劲,门口有血迹——”
“我在城西老鹰山。”林子川压低声音,“马宏博的人在追我。档案拿到了,我爸……是他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定位发你了。”王磊的声音沉下来,“李勇离你不远,二十分钟内到。你找个地方藏好,别硬拼。”
“蝉可能……”林子川喉咙发紧,“可能没了。”
“先活下来。”王磊打断他,“活着才能算账。”
挂了电话,林子川躲进一块岩石后面的凹坑里。山下,几道手电光正沿着山脚搜索,距离他藏身的地方不到两百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越野车冲进山脚下的土路,车灯雪亮,直接横在追兵面前。车门打开,李勇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便衣。
“警察!”李勇亮出证件,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干什么的?!”
手电光立刻灭了。
那几个人影迅速后退,消失在树林阴影里。李勇没追,打着手电往山上照:“林子川!”
“这儿!”
林子川从岩石后面爬出来,踉跄着往下走。李勇冲上来扶住他,手电光扫过他脸上的血痕和破烂的衣服。
“伤哪儿了?”
“没事。”林子川摇头,从怀里掏出铁盒,“这个。”
李勇接过盒子,打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他合上盖子,用力拍了拍林子川的肩膀:“先上车。”
回疗养院的路上,林子川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蝉的尸体找到了。”李勇握着方向盘,声音很低,“在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楼梯拐角。胸口两枪。”
林子川闭上眼睛。
“马宏博跑了。”李勇继续说,“我们赶到的时候,疗养院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三楼……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
“他仿造了一个警局。”李勇咬牙,“审讯室、档案柜、甚至墙上还挂着假的警徽和规章制度。完全就是个镜像。”
越野车冲进疗养院大门。
现场已经被封锁。林子川下车,跟着李勇走进主楼。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敞开着。
里面确实是个警局的布局。
只是所有标识都是反的,警徽图案左右颠倒,墙上的标语字序错乱。审讯室里,椅子、桌子、甚至单向玻璃都在,但一切都透着诡异的扭曲感。
“心理控制场所。”李勇冷笑,“在这儿审人,被审的会慢慢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林子川没说话。
他转身下楼,走到地下室入口。蝉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着,放在担架上。法医正在拍照。
林子川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蝉的脸很平静,眼睛还睁着。林子川伸手,替他合上眼皮。
“兄弟。”他低声说,“账,我替你算。”
李勇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先回去。证据有了,马宏博跑不了多远。”
林子川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吞噬了太多人的地方。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