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疫区那临时搭建的广场上,热浪蒸腾,让本就焦躁的空气更显灼人。广场中央,一座临时的审判台高高耸立,台下围满了神色各异的百姓——有尚未染病却心有余悸的,有刚喝完药正发汗的,更有那些因为断了药而在此前几近绝望的病患家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跪在烈日下的胖子。正是润州城最大的药商,百草堂的赵老板。
“赵老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狡辩吗?”
沈黎端坐在审判台正中,一身素衣却难摄凛凛威仪。她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账本,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
赵老板此时已没了往日那种脑满肠肥的得意,汗水把那身绸缎长衫浸得透湿,但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昂着脖子叫嚷道:“冤枉啊娘娘!草民冤枉!草民是经商之人,低买高卖乃是天经地义!这药材短缺,那是市……市面上的常态!草民那是费尽心思从外地收来的,凭什么说草民囤积居奇?”
“市面常态?”沈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重重摔在案上,“通判!”
“卑职在!”疫区通判应声而出,手里拎着几个面色惨白的汉子,正是赵老板雇佣来散布谣言的前朝余孽。
“这几个是你的人吧?”沈黎指了指那几人,“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你给的银票和密信。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谣言四起之时,便是药材涨价之日’。赵老板,你这不是经商,你是拿着全城百姓的命,在做你的无本买卖!”
通判一挥手,几名衙役将从赵老板仓库搜出的几千斤药材清单一一展示给台下的百姓看。
“大家伙儿看好了!这就是他说‘没货’的药材!整整五千斤金银花,三千斤板蓝根!咱们多少人因为没药在等死,他在家里守着这些药材喝香茶!”
“杀了他!这杀千刀的奸商!”
“我娃就是没药喝才……我要撕了他!”
台下的百姓瞬间炸了锅,愤怒的声浪如潮水般涌动,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就要往上砸。几个亲兵连忙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了激愤的人群。
赵老板看着那些铁证,又看了看台下那一双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睛,终于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用百姓动手,国法饶不了你。”沈黎站起身,声音清冷如铁,“传本宫令:奸商赵某,趁国难之际,囤积防疫药材、哄抬物价、勾结乱党散布谣言,致百姓生死于不顾,罪大恶极!”
“拖下去!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充公,药材即刻充作防疫公用!”
“威——武——!”
随着衙役们整齐的喝道声,赵老板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没过多久,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板子声和杀猪般的惨叫声便传来,每一板都像是打在百姓的心坎上,既解气,又让人心头发颤。
处理完赵老板,沈黎转过身,看向台下那几名瑟瑟发抖的药材商代表。他们原本以为这次是来“分红”的,现在却一个个面色惨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各位老板,赵老板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沈黎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宫不反对经商赚钱,但发国难财,那就是在找死。”
几名老板连忙跪地磕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不敢就好。”沈黎挥了挥手,“如今朝廷要统一采购药材。你们手里还有存货的,必须按原价卖给官府。朝廷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给你们留一成的利,而且现银结账。若是发现有谁敢藏匿、敢涨价……”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几人的脸庞:“那就别怪本宫让你们去陪赵老板流放!”
“谢娘娘!谢娘娘开恩!草民这就去开库,这就去开库!”商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执行命令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车轮滚动声。
“来了!娘娘!御药到了!”
随着一声高喊,只见数百辆插着“御用”旗帜的马车队卷着烟尘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萧玦派出的太医院院判,他们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
“启禀娘娘!陛下闻听疫区药材告急,特命微臣等护送皇家御药库的三千斤极品药材,星夜兼程赶来!同时,各地支援的药材也将在两日内陆续抵达!”
看着那一箱箱印着皇室封条的药材被抬下来,沈黎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她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药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不仅仅是药,这是从京城送来的一颗滚烫的心。
有了赵老板被抄没的存货,再加上皇家御药的支援,那足以压垮疫区的“药材荒”,瞬间冰消瓦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疫区。百姓们看着那一包包免费发放到手中的汤药,再看看那些被抬走流放的奸商,心中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真是御药啊!咱们有救了!”
“娘娘真是活菩萨!这下我家那口子有救了!”
隔离区内,秩序井然。张大牛不仅自己喝药,还主动帮着官兵维持秩序,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喊道:“都排好队!别挤!娘娘说了,药管够!咱们都得好好的活着,以后好好报答朝廷!”
更有不少已经康复或者是未感染的百姓,自发地组成了“民壮队”,帮着搬运药材、熬制汤药,甚至拿着生石灰去村里消杀。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终于被一种众志成城的生机所取代。
沈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她对身边的陈太医说道:“陈老,人心稳了,这仗就赢了一半了。”
“是啊。”陈太医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也是老泪纵横,“娘娘神机妙算,不仅治了病,还治了这人心里的病。有这股劲头在,这疫啊,翻不起大浪了。”
数日后,京城。
萧玦看着刚送来的邸报,上面详细记载了润州严惩奸商、药源稳固、疫情好转的消息。他提笔在奏折上重重批下了一个红圈。
“传旨,将赵老板之事刊印成邸报,发往九州各府县。”萧玦对身旁的太监说道,“让这天底下的商人都看看,谁敢在朕的江山动歪脑筋,这就是下场!另外,让礼部派人去各地讲学,把娘娘在疫区定的那些规矩——什么戴口罩、勤洗手之类的,都要给百姓讲明白。这疫病防患于未然,比治好更重要。”
“奴才遵旨。”
萧玦放下朱笔,望向窗外那湛蓝的天空,仿佛透过那片蓝色,看到了那个在江南水乡奔波的身影。
“黎儿,这一仗,你打得漂亮。”
而在润州那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里,沈黎刚刚送走一批痊愈出院的百姓。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炊烟袅袅,听着村里传来的鸡鸣犬吠,并没有那种大功告成的喜悦,反而眉头微微皱起。
“陈太医,”她轻声说道,“虽然这一波控制住了,但这病太诡异。赵老板的事解决了,但那散布谣言的前朝余孽还没挖干净。而且……这病毒会不会变异?还得时刻盯着,绝不能大意。”
“娘娘教训的是。”陈太医连忙点头。
夕阳西下,将沈黎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虽然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但这场无声的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受苦,她的脚步就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