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马宏博退到门外的瞬间，两个壮汉已经扑了上来。
林子川猛地后撤，后背撞上墙壁，顺势抄起墙角的金属垃圾桶，抡圆了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人。
“哐当！”
垃圾桶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却只是顿了顿，另一只手已经抓向林子川的衣领。
这些不是普通打手——林子川瞬间判断出来。动作干脆，抗击打能力强，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他矮身躲过抓来的手，膝盖顶向对方腹部，同时右手肘击向另一名壮汉的肋部。
“砰！”
肘击命中，那人吃痛后退。
但第一个壮汉已经缓过劲来，一脚踹向林子川的小腿。
林子川侧身翻滚，撞翻了旁边的木桌。桌上的茶具、花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老林！”
窗户突然被撞开。
林小雅从外面翻进来，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力，起身的瞬间已经抽出甩棍，“啪”地甩开。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但眼神里的锐利几乎要刺出来。
“左边交给我！”她低喝一声，甩棍已经抽向左侧壮汉的膝盖窝。
那壮汉反应极快，抬腿格挡。
“咔嚓！”
甩棍和胫骨碰撞的声音让人牙酸。
几乎同时，养老院前厅方向传来更大的骚动。
“警察！不许动！”
李勇的声音穿透混乱。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显然李勇带的人已经从前门突入，和养老院里的其他看守交上手了。
房间里，马宏博脸色一变。
他根本没管还在缠斗的手下，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
“他要跑！”林小雅一棍逼退面前的壮汉，朝林子川喊道。
林子川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养老院的房间，大部分门都紧闭着。马宏博跑得很快，他对这里的布局显然非常熟悉。
“站住！”
林子川紧追不舍。
转过一个拐角，马宏博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反身刺了过来。
寒光直逼咽喉。
林子川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后仰，匕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他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凉风。
马宏博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匕首横削向林子川的脖子。
林子川不退反进，左手抓住马宏博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向对方腹部。
“呃！”
马宏博吃痛弯腰。
林子川顺势拧转他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马宏博重重砸在走廊地板上。
“咳……咳咳……”马宏博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
林子川单膝压住他的后背，反剪他的双手。
“你杀了我父亲，”林子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终于抓到你了。”
马宏博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怪，带着喘不上气的嘶哑。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他侧过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眼睛瞪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迅速涨红，然后又转为青紫色。
“你怎么了？”林子川下意识松开手。
马宏博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开始涣散。
毒囊。
林子川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藏在牙齿里的毒囊，任务失败或者被俘时自尽用的。这种手段，只有某些极端组织或者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才会用。
“是……谁？”林子川抓住他的衣领，“说清楚！是谁杀了我父亲？”
马宏博的嘴唇动了动。
血沫不断涌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是……陆……战……”
最后两个字说完，他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散开。
死了。
林子川跪在尸体旁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战？
陆战已经入狱了，因为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犯罪，判了十五年。那是半年前的事，林子川还去旁听了庭审。
一个在监狱里的人，怎么可能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还是说……马宏博临死前还在撒谎？故意扔出一个已经入狱的名字，扰乱调查方向？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李勇带着两名刑警跑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一变。
“服毒自尽。”林子川站起身，声音有些发干，“牙齿里藏了毒囊。”
“妈的。”李勇骂了一句，蹲下身检查，“死得真干脆。”
林小雅也从后面跟过来，她手臂上有一道划伤，正在渗血，但她没在意。
“其他人都控制住了，”她说，“养老院一共八个看守，抓了五个，跑了两个，死了一个——被我们的人击毙的。这里的老人……大部分神志都不太清醒，像是被长期用药。”
林子川点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马宏博的尸体上。
那句“是陆战”，像根刺一样扎进脑子里。
“老林？”李勇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你没事吧？”
“没事。”林子川深吸一口气，“先把现场处理好，尸体带回去做尸检。养老院里的老人全部安排体检，查清楚他们被用了什么药。还有，查这家养老院的注册信息、资金来源、所有工作人员的背景。”
“明白。”
两名刑警开始拍照、取证。
林子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那扇门，外面是养老院的后院。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种着几棵芭蕉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烟雾在微光里缓缓上升。
陆战。
市局前副局长，父亲的老同事，也是当年“判官”案专案组的副组长。父亲死后，陆战还来家里慰问过，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你父亲是个好警察”。
后来陆战因为经济问题被查，证据确凿，他自己也认了罪。
一个贪官，一个已经入狱的贪官。
和马宏博这种亡命徒，能扯上什么关系？
“林子川。”
林小雅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林子川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马宏博死前说了什么？”林小雅问得很直接。
“……一个名字。”林子川沉默了几秒，“一个不太可能的名字。”
林小雅没追问。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我在清迈盯了他两个月，”她说，“这家养老院每周三‘家属探视日’，其实来的根本不是家属。有的是来送钱的，有的是来‘寄存’人的——把一些不方便在国内露面的人暂时安置在这里。马宏博是这里的‘经理’，负责接待和安保。”
“判官组织的据点？”
“不止。”林小雅摇头，“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有些人从这里被送走，有些人被接过来。我跟踪过两批人，一批往北去了缅甸，一批往南去了马来西亚。”
林子川掐灭烟头。
“名单上最后三个人，马宏博死了，另外两个呢？”
“一个在缅甸，具体位置还没摸清。另一个……”林小雅顿了顿，“三年前就死了，死于吸毒过量。但马宏博一直用他的身份活动，所以数据库里显示‘在逃’。”
“金蝉脱壳。”
“对。”
后院传来警笛声，更多的车辆到了。泰国当地的警察，还有使馆协调过来的工作人员。
李勇从屋里走出来。
“尸体运走了，”他说，“老人一共二十七个，已经联系了医院，全部接过去检查。养老院的账本、电脑硬盘都封存了，带回去慢慢查。”
林子川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芭蕉叶在晨光里绿得发亮，角落里的杂草长得很高，几乎要淹没围墙根部的排水沟。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养老院。
里面藏着逃亡多年的罪犯，藏着被药物控制的老人，藏着通往更黑暗网络的中转通道。
也藏着一句临死前的遗言。
陆战。
“收队吧。”林子川说。
他转身走向前厅，脚步很稳。
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