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会议室里,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子川坐在赵厅长对面,把马宏博案的卷宗推了过去:“人死了,没活口。养老院地下室里搜出七具尸体,都是‘判官’处理掉的线人。”
赵厅长翻了几页,摘下老花镜。
“泰国警方那边怎么说?”
“他们巴不得我们赶紧走。”李勇在旁边插话,“那养老院背后牵扯到当地几个议员,再查下去,他们面子上挂不住。”
“能捣毁据点,已经是战果了。”赵厅长把卷宗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子川,这次你做得很好。”
林子川没接话。
他盯着会议室墙上那面锦旗——“忠诚卫士”,红底金字,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厅里决定给你开个表彰大会。”赵厅长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一级英模’勋章,公开授勋。省电视台会全程直播。”
林子川的背脊瞬间绷直。
“我拒绝。”
“这是省厅党委的决定。”赵厅长把文件推过来,“不只是给你个人授勋,更是给全省公安系统提振士气。这几年,咱们折进去的人太多了。”
“太危险。”
“什么危险?”
“陆战。”林子川吐出这个名字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他上次说过,会在最高处看着我。公开表彰——这就是他说的最高处。”
赵厅长沉默了几秒。
“安保工作会做到最高级别。”
“不够。”林子川站起来,“厅长,您不了解陆战。他要的不是杀我,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他能在我最荣耀的时候,把一切都毁掉。”
李勇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赵厅长叹了口气:“子川,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这场表彰会,已经上报到部里了。时间定在三天后,省人民会堂,上千人参加。政法系统的领导、媒体、群众代表……请柬都发出去了。”
林子川盯着那份文件。
邀请函是烫金的,日期印得清清楚楚——三天后,上午九点。
“如果我坚持不参加呢?”
“那你就得写报告,说明理由。”赵厅长看着他,“但你想清楚,陆战如果真想动手,你在哪儿他都能找到。躲着,反而被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雨婷端着两杯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她看了林子川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先出去吧。”赵厅长摆摆手,“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
走廊里,陈雨婷追上林子川。
“你真不想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林子川按了电梯按钮,“雨婷,你记得陆战在疗养院跟我说过什么吗?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表彰大会——那就是他选好的下一局。”
电梯门开了。
李勇跟进来,按了一楼。
“林哥,我觉得厅长说得对。”他搓了搓手,“咱们加强安保,把会堂围成铁桶。陆战再厉害,他还能飞进来?”
“他不用飞进来。”林子川盯着电梯数字往下跳,“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看见,他能在我授勋的时候,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制造一场混乱,就够了。”
电梯停在一楼。
三人走出大厅,午后的阳光刺眼。
陈雨婷拉住林子川的胳膊:“也许……也许陆战只是虚张声势呢?他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让你疑神疑鬼,不敢接受应有的荣誉。”
“他不是那种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写报告拒绝?”
林子川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停着的警车。车顶上警徽反射着光。
“我接受。”
李勇一愣:“啊?”
“但安保方案,我要参与制定。”林子川转身往回走,“所有参会人员名单,我要过一遍。会场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通风管道,都要检查。”
陈雨婷小跑着跟上:“我去跟技术科说,让他们提前装监控。”
“不止。”林子川脚步很快,“王磊呢?”
“在办公室。”
“让他现在开始排查名单。所有参会人员,用数据库过三遍。有前科的、身份可疑的、近期出入境记录异常的——全部标记。”
***
技术科办公室里,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王磊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是参会人员名单,中间是人脸识别比对系统,右边是“判官”案件关联数据库。
“林哥,名单一共一千两百人。”他喝了口浓茶,“政法系统领导四百人,媒体记者两百,群众代表六百。群众代表是各区街道推荐的,背景相对干净。”
“相对?”林子川站在他身后。
“就是……没发现明显问题。”王磊敲了几下键盘,“但我用假身份证检测程序跑了一遍,发现七个名字有问题。”
屏幕上弹出七个红色标记的条目。
“这些人登记用的身份证号,在户籍系统里查不到对应信息。但人脸识别抓拍记录显示,他们最近三个月在市区出现过。”
林子川俯身:“和‘判官’有关联吗?”
王磊调出另一组数据。
七张抓拍照片,都是监控摄像头拍的。有在地铁站的,有在商场门口的,有在银行ATM机前的。
“我用人脸比对系统,和咱们掌握的‘判官’外围成员库做了交叉对比。”王磊放大其中一张照片,“这个人,上个月出现在城西一家茶馆。同一时间,茶馆里还有这个人——”
他调出另一张照片。
林子川瞳孔一缩。
照片上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只拍到侧脸。但他认得那个轮廓——是当初在疗养院外围盯梢的“判官”眼线之一。
“七个人里,三个和‘判官’外围有交集。”王磊声音发干,“林哥,他们混进表彰大会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声。
李勇骂了句脏话:“他妈的,真来了。”
陈雨婷脸色发白:“要不要现在抓人?”
“抓了,就打草惊蛇。”林子川盯着那七张照片,“陆战派他们来,肯定有后手。这些人只是棋子。”
“那怎么办?”
林子川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省人民会堂就在两条街外,此刻正亮着轮廓灯,穹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王磊,把这七个人的活动轨迹全部拉出来。最近三天,他们去过哪儿,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我要知道。”
“明白。”
“李勇,你去跟安保组对接。这七个人入场时,安排便衣一对一盯住。不要惊动,但要确保他们身上没有武器,没有可疑物品。”
“好。”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陈雨婷:“雨婷,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查省人民会堂的建筑图纸。所有能进入会场的通道——包括维修通道、水电管道、空调通风系统——全部标注出来。陆战如果要动手,不会只靠这几个人。”
陈雨婷点头,立刻坐到电脑前。
王磊忽然抬头:“林哥,还有件事。”
“说。”
“这七个人里,有一个比较特殊。”他调出一张照片,“这个人用的假身份证,但人脸识别显示,他真名叫张海,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去年刚刑满释放。”
“然后呢?”
“我查了他的狱友记录。”王磊把一份档案调出来,“他在监狱里,和一个叫‘老鬼’的人关在同一监室。那个‘老鬼’……是陆战早年收买过的线人。”
林子川接过鼠标,翻看档案。
张海的入狱照眼神凶狠,额角有道疤。老鬼的档案照片已经泛黄,但那双眼睛——林子川记得。三年前一桩毒品案,老鬼作为线人提供过情报,后来突然失踪。
“陆战连这种人都用上了。”李勇咬牙,“他是真打算在表彰大会上搞事。”
林子川关掉档案页面。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日期:三天后。
又在下面画了个圈:省人民会堂。
“陆战一定会来。”他放下笔,声音很平静,“这次,我要和他做个了断。”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
会堂的轮廓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座等待开幕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