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请赵厅长为一等功勋章获得者林子川同志授勋！”
主持人的声音在省人民会堂内回荡，聚光灯打在林子川身上。他穿着笔挺的警礼服，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在强光下有些刺眼。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各级领导、警界同仁、媒体记者，还有经过严格筛选的“群众代表”。
林子川走上主席台，脚步沉稳，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扫视着台下。那条“我在你身边”的短信像根刺扎在神经里，李勇已经带人在后台排查所有工作人员，陈雨婷和严峻分别守在两侧通道口，整个会堂明面上庄严隆重，暗地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厅长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那枚金底红边的一等功勋章，走到林子川面前。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仔细地将勋章别在林子川左胸口袋上方，用力拍了拍林子川的肩膀。
“子川，”赵厅长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清，“这枚勋章，你当之无愧。马宏博的案子，你豁出命去追，给全省乃至全国都立了标杆。你是警队的骄傲。”
林子川立正，敬礼。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海。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主持人几次想开口都被压了下去。这是规格极高的公开表彰，省电视台正在现场直播。
林子川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却像刀片一样刮过前排观众席。左边第三排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鼓掌；右边靠过道的中年妇女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发抖；后排有几个年轻人坐得笔直，眼神却飘忽不定……
“谢谢厅长。”林子川放下手，低声说。
赵厅长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到主宾席。
就在这时——
“林子川是杀人犯！”
一声尖厉的女声撕裂了掌声的余音。
全场瞬间安静。
只见观众席中间位置，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旧外套的中年妇女猛地站起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指笔直地指向主席台：“他害死了我父亲！我父亲叫王建国，三年前死在城西看守所！就是林子川刑讯逼供打死的！”
哗然声炸开。
保安从两侧通道冲过来，但女人身边突然站起三四个男人，他们挡住保安，扯着嗓子喊：
“警察杀人不用偿命吗？！”
“一等功？我看是沾着血的一等功！”
“严惩凶手！”
场面瞬间失控。前排的媒体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摄像机全部转向骚乱中心。后排有人站起来张望，过道上挤满了人，保安的呵斥声、观众的惊呼声、那几个男人的叫骂声混成一团。
“肃静！”严峻对着麦克风厉喝，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林子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看着她身边那几个眼神凶狠、明显受过训练的男人，看着台下越来越多被煽动起来、举着手机拍摄的“观众”。
这不是偶然事件。
这是精心设计的开场。
“李勇，”林子川按住耳麦，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所有出口，A、B、C三个门全部落闸。通知外围，半径五百米内实行交通管制，任何人不得进出。”
“明白！”耳麦里传来李勇急促的回应。
主席台侧方，陈雨婷已经拔出手枪，背靠墙壁，枪口朝下，目光死死锁定那几个闹事者。严峻带着两名特警从后台冲出来，一边疏散主席台上的领导，一边朝骚乱区域逼近。
“全部坐下！否则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严峻举着扩音器，但那几个男人反而推搡得更凶，其中一个甚至抡起椅子砸向保安。
混乱像瘟疫一样扩散。有人尖叫着往出口跑，但出口已经被李勇带人封死，人群又往回挤。主席台前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只有林子川还站在聚光灯下。
就在这时，林子川眼角瞥见一道身影。
从右侧通道口，一个穿着警服、戴着口罩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向主席台。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像是要递送什么文件——但走路姿势不对，肩膀前倾，右手始终缩在文件夹下面。
是假秦奋。
林子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这张脸——在“仁爱华人养老院”外围侦查时，林小雅传回来的监控截图里，这个人是马宏博的贴身护卫之一，判官组织的外围打手。
“雨婷！”林子川低吼。
陈雨婷几乎同时转头。她看到了那个“警察”，看到了他文件夹下隐约露出的金属寒光。
假秦奋突然加速，文件夹甩飞，右手握着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军用匕首，直扑林子川后心！
“小心！”
陈雨婷没有开枪——人群太密，流弹会伤及无辜。她像猎豹一样扑过去，在匕首刺出的瞬间，用身体撞开了林子川。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闷得让人心悸。
匕首刺进了陈雨婷的右肩，鲜血瞬间浸透了深蓝色的警服衬衫。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主席台的讲台上。
“雨婷！！！”
林子川的怒吼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他转身，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狠狠踢在假秦奋的肋下。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假秦奋惨叫着倒飞出去，匕首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特警终于冲了上来，四五个人死死压住假秦奋。另一边，严峻已经带人制服了那几个闹事的男人，那个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主席台方向，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他们给我钱……说只要喊出来就给我钱……”
但林子川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单膝跪地，扶住陈雨婷。鲜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染红了他的手。
“没事……”陈雨婷脸色苍白，却咬着牙挤出两个字，“皮外伤……”
“别说话。”林子川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用力压住她的伤口，朝身后咆哮：“医护！叫医护！”
会场顶灯全部打开，刺眼的白光笼罩着混乱的现场。警笛声从会堂外由远及近，担架冲进来，医护人员接过陈雨婷。她躺在担架上，眼睛还看着林子川，嘴唇动了动。
林子川俯身。
“短信……”陈雨婷气若游丝，“发短信的人……就在会场里……”
担架被抬走，血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林子川缓缓站起身，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光。他环视全场——惊恐的观众、忙碌的警察、闪烁的警灯、满地狼藉。
然后，他抬起手，按住了耳麦。
“李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调取所有角度的监控。从颁奖开始到现在，观众席里谁一次都没有看过骚乱方向，谁一直在看手表或者手机——我要名单。”
“还有，”他顿了顿，“查那个假秦奋是怎么混进安保队伍的。内部有人接应。”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明白。”李勇的声音沉重，“林子川，这枚勋章……他们是想用血给你染红。”
林子川低头看了看胸前。
勋章冰凉。
而血是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