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婷!坚持住!”
林子川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按住陈雨婷侧腹的伤口。温热的血不断从他指缝涌出,浸透了她的白衬衫,也染红了他胸前的勋章。
“救护车!救护车到了没有!”他扭头嘶吼,声音发颤。
“来了!让开!”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警戒线。
林子川跟着担架冲到救护车旁,陈雨婷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别说话,没事的,一定没事……”
“林队!”耳机里突然炸响王磊急促的声音,“楼顶!陆战在会堂楼顶!他……他手里有东西!”
林子川身体一僵。
救护车门即将关上,医生催促:“家属跟不跟?”
“我……”林子川看着陈雨婷失去血色的脸,又抬头望向会堂高耸的楼顶边缘。风很大,隐约能看见一个黑色人影立在栏杆旁。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李勇不知何时挤到了车边,他脸上还沾着刚才维持秩序时蹭到的灰,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去!雨婷有我!我陪她去医院,一步不离!”
“李勇……”
“别他妈磨叽!”李勇直接跨上救护车,回头吼道,“那疯子在上面等着呢!这儿交给我!”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鸣笛声撕裂空气,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林子川盯着远去的车尾灯看了半秒,猛地转身,拔腿冲向会堂侧面的消防楼梯。
一步三级台阶。
胸前的勋章随着剧烈奔跑不断撞击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扯下勋章塞进裤兜,金属边缘硌得大腿生疼。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顶楼安全门被他一脚踹开。
狂风扑面而来。
陆战背对着他,站在楼顶边缘不足半米的护栏外,黑色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丝平静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陆战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
林子川喘着粗气,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陆战!你逃不掉了!”
“逃?”陆战笑了,“我为什么要逃?”
他指了指楼下——广场上的人群正在警察疏导下慌乱撤离,警灯闪烁成一片红蓝海洋,隐约还能听见叫骂和哭喊声。
“看看他们。”陆战说,“十分钟前,这些人还在为你鼓掌,为你欢呼,把你当成英雄。现在呢?他们觉得你是杀人犯的同伙,是引发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有人甚至朝救护车扔矿泉水瓶。”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子川脸上:“民意就像水,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淹死你。林子川,你拼了命守护的,就是这种东西?”
林子川一步步向前,在距离陆战五米处停住。这个距离,他有把握在对方做出危险动作前开枪。
“我守护的不是民意。”他盯着陆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法律。”
“法律?”陆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微微耸动,“法律判不了我。就像法律也判不了那些藏在体制里的蛀虫——马宏博背后的人,你查到了吗?那个指使他灭口、又能在省厅表彰大会上安排刺杀的人,你动得了吗?”
林子川瞳孔一缩。
“你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战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轻轻搭在红色按钮上,“比如我知道,这栋会堂的地下停车场承重柱里,埋了四公斤塑胶炸药。遥控距离,五百米。”
他抬起手,遥控器在风中微微晃动。
“现在,我站在楼顶边缘。你开枪,我松手,按钮落地会触发。你不开枪,我按下去,也会触发。”陆战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选一个?”
狂风呼啸。
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喊话声:“楼顶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
声音被风吹散。
林子川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指节发白。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沙哑。
“很简单。”陆战说,“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今天的表彰是一场戏,承认省厅内部有人要杀你灭口,承认这个系统已经烂透了。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然后,我会告诉你马宏博背后那个人的名字。作为交换,你让我完成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陆战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狂风呼啸的楼顶边缘,握着那个能决定数百人生死的遥控器,静静等待着林子川的选择。
勋章在裤兜里,硌得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