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给疏桐。告诉崔——十七个人在祠堂里,我没有别的办法。”
林疏桐盯着这行小字,捏着照片的手一直在抖。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妈那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看着不像在笑,也不像在哭。
这照片,为什么会在崔道长手里?
她鬼使神差地把兜里的铜钱掏了出来,按在了照片上。
铜钱瞬间烫得像块烙铁。
画面涌了进来,还是那一夜的纸嫁衣镇。
封印堂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光把半条街照成了白昼。年轻的林素心站在祠堂台阶下,浑身是血,回头望着那片大火。她的身后,是尖叫着四散奔逃的村民,有人往镇外跑,有人被自己家的门往里拖,喊爹叫娘的声音混成了一片。
林素心在哭。眼泪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可她在笑。
嘴角咧着,牙关咬得死死的,那不是高兴的笑,是哭到了头、没了退路的笑。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襁褓,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到街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祠堂。
“三爷爷,对不住了。”她哑着嗓子对那片火光说,“十七个人……我赔给你们林家,赔给全镇。可春杏家的闺女,今年才十五,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进去。”
画面里,一个跑过她身边的村民死死揪住她:“素心!镇子怎么办?镇子,”
“去告诉崔家。”林素心把襁褓往上抱了抱,声音平得吓人,“铜钱给疏桐。祠堂里那十七个人,我没有别的办法。”
画面碎了。
林疏桐扶着墙,眼泪糊了满脸。缓了好一阵,她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照片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脑子冷了下来。
捋一捋。妈毁了祭,怨灵冲出来,全镇人被拖进了纸嫁衣的幻境——没死,是被关在里头。然后妈烧了封印堂,拿十七个族人和她自己,把怨灵重新压了回去。铜钱留给了她。照片是妈故意留下的,防的就是崔家颠倒黑白。
而崔道长这二十二年,一直在这边替怨灵收人,一年一个“纸新娘”,喂着封印,好换他自己活着,甚至发家。
“崔会长。”林疏桐抬起头,声音哑,可稳,“我全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会的会长。你是替它跑腿的。一年喂一个,你就得一年骗一个。周小满,十七岁,她爹娘收了你八万八。”
崔道长的脸色变了:“你懂什么!不喂它,封印破了,那一镇子人一个都回不来!我这是,”
“闭嘴。”
林疏桐抬起那只破了皮的手,指向他。
“拦住他。”
唰。两个离得最近的纸人转身,一步跨过去,一人一条胳膊,把崔道长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墙上。他拼命挣,嘴里咒骂个不停,可他怎么挣得过两根“老树根”。
“你!你控制不了多久的!点睛的血会干的!”
“干了血再说。”林疏桐没工夫跟他磨牙。她转身朝地下室最里头那个纸人跑过去,扑通跪下,把额头抵在了纸人的手背上。
“妈,我先把人救出去。我会回来的,我发誓。”
纸人没有反应。可当她起身的时候再看,那张纸脸上描画的唇线,好像比刚才弯了那么一点点。
她冲上台阶,出了铁门,一路穿过夹道跑到前院。偏院那边传来砰砰的拍门声,她跑过去把门闩一拉,小满脸色惨白地从里头跌了出来。
“姐姐!我听见底下动静可大了,他们说、说你就是你妈的,”
“是,我就是那个纸新娘她闺女,这事儿回头再说。”林疏桐拽住她的手腕就走,“现在,跑!”
两人穿过正院的时候,那些描而不点的红嫁衣纸人静悄悄立着,一动不动,可林疏桐不敢赌它们会不会突然“开窗”。她拉着小满直奔后院墙,墙不高,墙根还堆着半垛柴火。
“上!踩我肩膀!”
小满手忙脚乱地爬上去,翻过了墙头。林疏桐脚踩柴垛,两步窜上墙,翻身跳了下去:
身后,老宅里腾地一声响,一道红光冲上天,在半空中炸开。是信号弹。
紧接着,墙里头传来崔道长嘶哑的吼声:“追!全都给我追!一个都不能放跑!”
咔嚓咔嚓的纸响声从宅子的四面八方涌了起来。
“跑!别回头!”林疏桐拽着小满在荒草地里连滚带爬,朝着远处公路的方向拼命奔。身后纸脚踩地的唰唰声越来越密,她连头都不敢回,眼角余光里只有几片红衣角从草梢上飘了过去。
草叶子划破了手,露水把鞋浸得透湿。两个人也不知道跌了多少跤,总算看见前头公路的白线了。就在纸人的唰唰声快贴到后脖颈的时候:
一辆黑色越野车斜刺里冲过来,急刹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了下来。
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衣,眉眼冷得很。他抬眼看了看后视镜,语气平得跟念天气预报似的:
“上车。你奶奶让我来的。”
“你谁啊?!”小满往后缩。
“上车。”男人打断她,视线扫过林疏桐手里攥着的铜钱,停了一秒,“这东西,你奶奶说,能打开纸嫁衣镇的真正入口。”
身后那片红衣已经涌到公路边了。林疏桐一咬牙,拽着小满拉开车门滚了上去。
车门砰地关死,油门一踩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