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现在回去？”沈墨渊把车停在土路尽头，熄了火，扭头看着前面那座老宅，“我的建议是等三天。怨气刚被搅动过，这会儿回去，等于往刚揭了痂的伤口上伸手。”
“等不了。”林疏桐推开车门，一步跨了下去，“我妈跟我说话了，她说她撑不了几天了。三天以后她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沈墨渊在车里看了她两秒钟，什么也没再说，拔了钥匙跟了下来。
天刚亮，雾气贴着地皮走，老宅的轮廓在雾里泡得发虚。离得越近，林疏桐心里越发毛。还是那座宅子，还是那道门，可她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门门楣上贴的红双喜，变黑了。
不是褪色，也不是脏了。那两个喜字的笔画边缘齐整得很，像是有人拿墨汁一笔一笔重新描过一遍，黑得发亮，在满门的红纸里扎眼得很。
“别盯着看。”沈墨渊伸手在她眼前挡了一下，“红事变白事，喜事转凶事。怨气加重了，颜色自己会变。崔道长昨晚的仪式虽然被咱们搅了，可前头的环节都已经走完了，等于把封印撬开了一道缝，这会儿缝里正往外冒东西呢。”
“我去，还有这种讲究？”林疏桐后背起了一层汗，“那咱们还进去？”
“进去。”沈墨渊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罗盘，托在掌心。罗盘的指针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缓缓地偏转，最后直直指向老宅的方向，“我干这行，吃饭的家伙就是这个，测怨气的浓淡，寻怨气的来路。照现在的读数看，是昨天的三倍。”
“昨晚上它要是这数，你还敢开车冲进来捞我们？”
“昨晚是救人，来不及算账。”沈墨渊绕着围墙走了半圈，在东南角停下脚步，“正门不能走了，走这儿。”
两人翻了侧墙。院子里静得反常，上千个红嫁衣纸人还立在原地，可林疏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多看了几眼才回过味来——这些纸人站的位置，跟昨天不一样了。好像一夜之间，它们全都朝着正厅的方向，悄悄挪了半步。
“别看它们，看得越久，挪得越快。”沈墨渊举着罗盘在前头引路，指针越往里走偏得越厉害，“跟紧我。你说的暗格位置，在地下室最里头？”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
夹道，石阶，铁门。锁还开着，门虚掩着。两人下了地下室，里头没有开灯，崔道长不在，那些点了睛的纸人也不在了，整间地窖只剩满地的拖拽划痕，一道一道，全都拖向最里头的墙角。
林疏桐借着手机的光走到最里面，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妈的那个纸人，不见了。
“沈墨渊。”她的声音抖了，“我妈……我妈不在这儿了。”
沈墨渊没接话，举着罗盘在她指的位置来回走了两趟。指针忽然定住了，直直指着那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砖墙。
“位置就在这儿。墙里头是空的。”
林疏桐深吸一口气，掏出铜钱，贴上了砖面。
铜钱刚触到砖，烫了一下。紧接着，那块砖自己松了，往外一凸；然后是上头的、下头的、左右两边的，一块接一块的砖，无声无息地松动、脱落，哗啦啦淌了一地。砖墙正中间，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根银簪。
簪身乌沉，簪头却做得别致，一朵小小的折出来的银莲花，花瓣一层压着一层，用的是纸扎的手法。这簪子她认得。妈的遗物盒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妈的头发上别的就是它。奶奶当年说，实物找不着了，早没了。
原来在这儿。原来一直藏在这儿，隔着几层砖，隔了二十二年。
“你可算出来了。”林疏桐伸出手，把银簪拿了起来。
指尖碰上簪身的一瞬间，意识里那个账页自己翻开了：
【纸嫁衣信物·壹·银簪·已收集】
【当前进度：1/7】
一股暖流顺着簪身涌上来，一段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是妈的声音，累得很，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疏桐，你要是听到这个，说明封印已经开始松了。别哭，听娘说。七件信物，是解开沈家娘子三百年怨契的钥匙。头一件，娘替你收着。剩下六件，散在外头，得一件一件找。要是路上撑不住了，就去青石镇，找一个叫‘傩面周’的人。这个人欠娘一条命，娘跟他讲好了，他不能推。”
声音断了。
林疏桐攥着银簪，站在暗格前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听到什么了？”沈墨渊压着声音问。
“我妈说，去青石镇，找一个叫傩面周的人。”她抹了把脸，把银簪贴身收好，“还剩六件。走吧，这地方不能多待，”
话没说完，沈墨渊手里的罗盘突然疯了。
指针疯狂打转，转得嗡嗡作响，罗盘边缘的青光一闪一闪，亮得刺眼。
“糟了。”沈墨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抬脚就往石阶上冲，“崔道长把怨气引过来了，冲着这个方向，冲着咱们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