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那个纸人，跟她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毛，一样的下巴，连左边眉梢那颗小痣，都用朱砂一点不差地点了出来。纸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妈的……”林疏桐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沈墨渊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替身纸人。”崔道长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棺材板，“你妈当年跑了仪式，可‘纸神’三百年攒下的力，总得有个宿主装着。没有宿主，力就散了，力一散，我们这一行就完了。所以那晚过后，我连夜收了你妈落在封印堂的东西，一碗没倒掉的血。这个纸人，从二十二年前就开始养，养到今天。”
“养它干什么？”
“等血。”崔道长笑了，“养血养不出宿主，可你妈的血，她闺女身上流的是一样的。只要拿你的血引你的命脉，点着这个纸人，纸人烧透的那一刻，‘纸神’就会顺着血脉认了你。你上去做新的纸新娘，坐着莲花宝座受三百年香火。你妈当年欠镇子的，你就替她还上了。”
“你有病吧！”林疏桐气得声音都劈了，“合着在你嘴里，我妈是罪人，我是祭品，你们烧我，还成天大的恩典了？”
“姑娘，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崔道长摆了摆手，“一镇子人的太平，换你一个，这买卖历代守夜人都做得，怎么偏偏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因为人不能当柴烧。”沈墨渊往前一步，把林疏桐整个挡在了身后。他从怀里抽出那个铜罗盘，托在掌心，另一只手的指头飞快地在盘面上掐了一遍。
罗盘嗡地一声，针尖腾起一道金光，光罩跟着散开，把两个人罩在了里头。
崔道长带来的人齐齐往后缩，被金光扫到的几个捂着眼睛低声惨叫，跌跌撞撞地退上了两级台阶。
“守夜人的东西。”崔道长眯起眼睛，“小沈，研究所的人不该管地方上的事。这案子二十二年前就封存了，你越了这个界，回去交不了差。”
“案子封存了，人证物证还活着，我就是来重开案的。”沈墨渊手腕一抖，金光又逼进了半尺，“崔道长，私设祭仪，诱拐未成年人，这一桩一桩记下来，够你蹲到死的。”
“那就别怪我了。”崔道长脸上的笑彻底收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火折子，吹燃，反手就往棺材里一探，点着了替身纸人的衣角。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疏桐！”
林疏桐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烫，紧跟着，是烧。真真切切的烧，从胸口的皮肤烧进去，烧到肋骨，烧进肺里。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可皮肤底下就是着了火，疼得她一声惨叫，跪了下去。
“看见没有？”崔道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纸人在烧，你也在烧。这就是宿主。撑过这一炷香，你就熬过去了。”
“放屁！”沈墨渊想冲过去，被三个人死死缠住，“疏桐！你自己想办法！”
火烧得越来越旺。林疏桐跪在地上，指甲抠着砖缝，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慌乱里，她的手碰到了贴身口袋里的银簪。
银莲花簪头，是凉的。
妈的东西。妈说，七件信物是钥匙。
她不知道哪来的念头，也可能是疼疯了，她拔出银簪，撑着最后一口气扑到棺材边，对着那个正在燃烧的、长着她的脸的纸人，狠狠地把银簪扎进了它的胸口。
“我不是，你的柴火——！”
尖啸声炸开了。
不是从纸人嘴里出来的，是整个地下室都在叫。替身纸人身上的火焰，唰地一下灭了，一根簪子钉在它胸口，纸身子剧烈地抖，抖着抖着就不动了。
意识里的账页猛地翻开，一串字闪着红光：
【检测到恶意民俗仪式·反噬启动】
【替身锚点已毁·仪式反噬中】
轰。
一股看不见的力气，以棺材为中心炸开了。棺材整个翻了过去，抬棺的人被掀飞了四五个，崔道长离得最近，整个人像被一只大手拍出去的，砸在砖墙上，滑下来，昏死过去，落了一头的灰。
地下室一下子安静了。传承会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沈墨渊甩开缠着他的人冲过来扶她：“疏桐！你怎么样？！”
“没死……”林疏桐瘫在地上喘，胸口还在火烧火燎地疼。她撑着棺材边站起来，往里看了一眼。
替身纸人熄了，可它的胸口，银簪扎进去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洞，边缘的纸还蜷着，冒着细烟。
就在同时，她胸口的疼变了。不是烧了，是固定在了一个点上，像有什么东西烙在了那里。她扯开衣领低头一看。
她的胸口，皮肤上，浮着一个淡黑色的印子。圆的，边缘焦蜷，跟纸人胸口那个洞，一模一样。
“沈墨渊，我这儿……我这儿有个印子。”
沈墨渊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林疏桐兜里的铜钱忽然热了起来。奶奶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铜钱里传出来，像是隔着一步路在跟她说话：
“疏桐，听着，别慌。你毁了替身，可反噬认了你，你这是被‘标记’了。七天。七天之内不去青石镇找傩面周，怨气就会从那个印记里往外渗。渗满那天，你就不用去了，它会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