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扶我坐好，这故事长。”傩面周摆摆手，自己挪到柜台后头那把竹椅上坐下，灌了口热水，“你们说的风水陈，本名陈远山。守夜人体系里，曾经最年轻的一个风水师。”
“曾经？”沈墨渊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十年前被除名了。”傩面周说，“这人是真有本事，我跟他打过一回交道。二十六岁就把寻龙点穴那一套吃透了，体系里都说他是五十年出一个的苗子。可这人有个毛病，他嫌‘守’字太小。守夜人嘛，守着，看着，压着，一辈子跟怨物耗，图什么？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原话，‘守夜人守了千年，守出什么来了？守出一堆规矩。规矩能当饭吃？’”
“然后呢？”林疏桐问。
“然后他就想走捷径。”傩面周的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正常的风水局，靠地脉、靠布局、靠年月去养，慢。他发现怨物的力量是现成的，纸嫁衣的怨、傩面的怨、蛊毒、风水煞，这些玩意儿的劲儿是几百年攒下来的，比地脉猛十倍。他就起了心思，收这些东西，当他的‘电池’。”
“用活人做风水阵，”沈墨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档案库里有这个案子的编号。十年前，南边一个村，九个人失踪。查到最后线索全断，结案写的是‘查无此人’。”
“因为办这个案子的人，查到他头上就被除名了，不是除他的名，是除办案人的。”傩面周冷笑一声，“他师父是体系里的老理事，保了他，对外只除名，不追究。九条人命，就这么‘查无此人’了。办案的那位，就是我师叔。他咽不下这口气，三年前郁郁而终。”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墙上几十张傩面一动不动，像全在听。
“所以你们崔道长，”林疏桐咬着牙，“就是给他打杂的？”
“白手套。”傩面周点头，“替身纸人那套手艺，正路纸扎匠不会，扎得再像也点不着命脉。点命脉要用阵，那个阵法，就是陈远山教的。崔道长出脸面、出人手、出镇上的地盘，陈远山出术法。事成之后，纸神的力量归陈远山，纸嫁衣镇的名声和进项归传承会。各取所需。”
“我现在更想知道我妈的纸人去哪儿了。”林疏桐攥紧了兜里的银簪，“从墙里出来的那个纸新娘，它说它冷了三百年……”
“它带走你妈的纸人，未必是坏事。”傩面周看了她一眼，“封印镇物认主，它抱着你妈的纸人，暂时就动不了远地方。你们赢来的，是时间。”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
是一张对折的纸条，纸都发黄了。
“三天前那个晚上，封我进傩面之前，那人往我柜台上压了这张纸条。我当时看了一眼，人就出不来了。”他把纸条递给林疏桐，“你妈的事，从这儿来的，你看吧。”
林疏桐展开纸条。上头一行钢笔字，笔锋利落：
“想要救你妈，带纸嫁衣信物来铜鼓寨。”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符号。纸条背面也是这个符号，画得更大：一个圆圈，圈里盘着三条首尾相咬的线，圈外点着七个点。
她的指尖刚碰到纸面：
嗡。
意识里的账页自动翻开了，一行接一行的字亮起来：
【检测到第二件信物位置】
【位置：铜鼓寨】
【关联民俗：苗疆蛊术】
【关联信物：蛊母银环】
【当前进度：1/7】
“账页出字了！”林疏桐抬起头，“第二件信物叫‘蛊母银环’，在铜鼓寨！”
噼里。
一声脆响，是阿七手里的银镯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她脸色白得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七姐？”
“铜鼓寨……”阿七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我的老家。”
“你的老家不是在苗疆……”
“铜鼓寨就在苗疆。”阿七弯腰，慢慢捡起那两截银镯，手在抖，“二十年前，也就是你出事前两年——寨子里三百多口人，一夜灭门。就活下来一个，是我。寨子一夜之间空了，门都从里头锁着，人全没了。我一直以为，是寨里养的蛊母反噬了全寨。”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可现在你们告诉我，一个收怨物的风水师，纸条上的符号画着七个点，跟你们的七件信物对得上——那我们寨子的蛊母银环，他二十年前就去‘收’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