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在哪儿?!”
林疏桐攥着那张纸钱冲上面喊,喊到第三声的时候,朱砂符号又亮了。这一回的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信号不好的电台。红光里没有字浮出来,出来的是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很长很长的什么东西传过来,断断续续,忽大忽小。
“疏桐……妈听见了……”
“妈!”林疏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你在哪儿?你等着,我这就进鬼市去找你——”
“别……”那个声音喘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妈在市子最里头……压着它……一松手它就醒……妈现在跟你说话的这口气,都是从它牙缝里省出来的……你听着,别插话,妈没多少气力……”
祠堂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大气不敢出。小满举着手电,手抖得光柱直晃,最后是周小傩伸手替他扶住了手腕,光才稳稳地照在那张小小的纸钱上。
“风水陈……他不是头一回来……他懂这个市子,比谁都懂……他要的是七片合一,可他合不是为了送她走,是要拿链子拴她,让她给他当牲口使……疏桐,妈在这儿压了她二十年,妈最知道她什么脾气……她要是被人拴着醒过来,头一个撕的就是拴她的人,第二个,就是离她最近的人……”
声音抖得厉害,停了好一阵,才勉强接上。
“还有那个‘水姑娘’……不简单……她不是替陈办事的,她有她自己的账……你们在市里碰见她,少说话,多看她的手……”
“妈。”林疏桐贴着那张纸钱,把最要紧的问题一字一字地问了出来,“第七件信物到底在哪儿?是鬼市里卖的东西?还是,”
“不在市里……”
声音忽然近了一点,也清楚了一点,像是那头的人攒足了最后一股劲,把这句话从牙关里挤了出来。
“第七件……在你身上……一直都在你身上……疏桐,妈对不住你……妈当年,没得选……”
红光猛地闪了三下,闪得极快,然后彻底灭了。
“妈?妈!”林疏桐把纸钱翻过来又翻过去,冲着它喊,拿手指按上面的朱砂,什么用都没有。纸钱就是一张纸钱了,符号黯下去,凉透了,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
她蹲在地上,攥着那张纸,半天没能起来。沈墨渊没有去拉她,就站在她旁边陪着,站了很久,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谁都没催她,因为这一屋子人都明白,二十年没听着的声音,刚才那几十秒,是偷来的。
过了好一阵,还是傩面周先轻咳了一声,把话头往正事上引:“丫头,先把最后那句掰扯清楚。‘在你身上’,你身上现在有什么,一样一样数数。”
“数过了。”林疏桐扶着柱子站起来,声音是哑的,可人已经稳住了,“银簪,贴身带着。蛊母银环,在兜里。祖傩面,周叔你收着。玉镯,在我手腕上。纸嫁衣,我穿着。兜里就剩这张纸钱了,纸钱是传话的引子,不是信物,账页从来没认过它。五件信物,一件不多一件不少,进度上写得明明白白,5/7。第七件,不在这堆里。”
“会不会是还没长成的东西?”周小傩挠着头,“信物都是老物件啊,桃木梳、玉镯、银簪,哪个不是上了年头的东西,你一个活人身上怎么会长出……”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因为她看见沈墨渊在看林疏桐,看得眼睛都不眨。
“你想到什么就说。”林疏桐迎着他的目光。
沈墨渊开口了,说得很慢,像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地核对:“铜钱、银簪、玉镯、纸嫁衣,全都数过了,没有第七件。可你妈说的是‘一直都在你身上’,‘一直’这两个字是关键,不是后来放进去的,是从来就在。”他顿了一下,换了口气接着往下捋,“所以换个问法。不从东西上找,从人上找。你母亲是守夜人,孟会长刚才交代的,她在鬼市里压了鬼母整整二十年。可二十年再往前推,她是怎么进的鬼市?她封三件信物、布这个局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看着林疏桐,把年份摆了出来:“是你出生前后。”
祠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连被捆在柱子上的孟会长都不敢出声了。
“林素心当年是带着身子进的鬼市。”沈墨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怀着你进的。你身上流的血,从头一天起就不是普通人的血。你妈那句‘一直都在你身上’,还有那句‘妈当年没得选’,现在全都能对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了,“你母亲说第七件信物在你身上。会不会,你就是第七件信物。”
林疏桐整个人僵在了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没人接话,僵了半晌,是阿七先开的口。她一直在旁边给林疏桐搭脉,这会儿收回手,说出来的话还是又短又冷,可谁都听出来她是认真核过账的:“心跳没乱。可她的脉,跟三天前不一样了。三天前是常人的脉,今儿起,底下多了一层底音,沉,稳,像口钟。这种脉,我在铜鼓寨我奶奶身上号过一回,她是给人当了四十年‘蛊母’的人。”
“妈呀……”小满喃喃了一句,往后缩了半步。
“还有一件事,想通了。”沈墨渊没有停,把这笔账算到了底,“七件信物,七个碎片。可你妈和你姑姑,要的从来是超度,不是封印。鬼母被剁成七份,那七份里头,凭什么全是怨气?总得有一份,是她没被烧干净的那点人味儿。她被推进火场之前,就是个被亲爹娘卖掉的小姑娘,那时候她攥在手心里的不是恨,是想回家。那一点点,要是也被收进了某件信物里,那这件信物,就是七件里头唯一一件不害人、反倒能镇着另外六件的。”
他看着林疏桐的眼睛,把结论放了出来。
“你就是第七件。不是怨念的碎片,是‘超度’的碎片。你妈当年生下你,不是躲灾,是在造解药。”
祠堂里安静了足有十秒钟。然后柱子那边,孟会长突然嘶哑地笑了一声,笑得捆着他的绳子直晃:“对上了……全对上了……难怪陈先生念叨过,说账页认人不是认血,是认‘秤’……他自己养不出这第七件,所以他这一路,从来不是在抢信物……他是在等你自己长成了,自己走进去……”
他这句话没说完。因为林疏桐眼前的账页,没等她碰,自己开了。
【检测到宿主身份·已确认】
【纸嫁衣信物·柒·守夜人之血·状态:未成形】
【成形条件:月圆之夜·七件信物齐聚·鬼市·换心台】
【警告:成形后,宿主将与信物同化,此过程不可逆】
【当前进度: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