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纸扎铺。
沈墨渊总算能下地了。他扶着柜台,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的藤椅上坐下,脸色还是白得像铺子里扎的纸人。
“我说,你就不能老实躺着?”林疏桐端着一碗鸡汤出来,塞进他手里,“重伤刚醒第三天,瞎晃悠什么。”
“躺够了。”他喝了一口汤,咂咂嘴,“再躺下去,我怕我跟那些纸人似的,躺成个摆设。”他抬眼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疏桐,那晚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把我从戏台底下拖出来。”他低头搅着汤,声音闷闷的,“我明明是来帮你的,结果一路净是你救我。我这条命,账上已经欠你两回了。”
“记着账就好。”林疏桐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回头慢慢还。”
“怎么还?”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沈墨渊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两个人都没说话,隔了一秒,各自别开了脸。奶奶端着簸箕从后屋出来,扫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却撇了撇,转身进去了。
阿七和傩面周是晌午过来的。阿七背着她那个小背篓,傩面周手里拎着两斤桃酥。
“都齐了。”傩面周把桃酥往桌上一放,坐下,“那行,我先把话撂这儿。这一趟纸嫁衣镇,九死一生,我这个当爹的,欠闺女一个安稳日子。我打算带念念回青石镇,把老铺子重新开起来,扎我的纸,过我的日子。”
“周叔,我明白。”林疏桐点头。
“但你听我说完。”傩面周抬手打断她,“铺子开着,人就没走远。你一句话的事,有事叫我。我这个扎纸的,别的不行,糊个替身、扎个引路的纸鹤,还是这一片最好的。”
“周叔这个手艺,我认。”沈墨渊在旁边举了举汤碗。
阿七坐在门槛上,晃着腿,把玩着腕上的银铃。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走一趟。回苗疆。”
林疏桐看她。阿七没看她,看着街对面。
“蛊母银环的事,我阿婆肯定知道内情,她不肯在信里说。”阿九姑娘的语气有点闷,“这回银环跟着你认了主,我阿婆瞒不住了,我得回去问。问明白了,我给你捎信。”
“要问多久?”
“不知道。”阿七耸耸肩,“苗疆的事,说不好。但你放心,”她抬起手腕,银铃“叮”地响了一声,“铃在,我就听得见。有需要,摇铃,我回来。”
得嘞,四个人,一句话就散了一半。林疏桐心里不好受,可她也知道,这不是散,是各回各位。
她站起来,从柜台底下取出那个红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铜钱碎片躺在里头,断口平整,还带着那一夜的温度。
她伸手碰了上去。
嗡:
久违的界面在她眼前铺开。金光一格一格地亮起,比之前亮,也比之前大。
【民俗纪闻录·卷壹·纸嫁衣篇·已完成】
【综合评分:甲等】
【通关名录:阿莲·等儿·红姑·纸新郎】
【奖励结算:完整铜钱碎片×1·守夜人权限·提升】
【卷贰·待解锁】
“它回来了!”沈墨渊差点把汤碗扣了,“还升级了?卷贰是什么?”
“不知道。”林疏桐盯着那行“待解锁”,慢慢把碎片重新包好,“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人,奶奶站在后屋门口,阿七坐在门槛上,傩面周抱着胳膊,沈墨渊撑着藤椅边缘。
“我不等它解锁。”她说,“我妈当年走这条路,走到一半,人没了。我这趟走下来,才明白她走的是什么路。这世上不止一个纸嫁衣镇,不止一个阿莲。每个犄角旮旯里,都有被那些老规矩、老禁忌困住的魂灵,没人看见,没人记得,没人帮。我要接着走。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一桩一桩地查,帮一个是一个。”
“想好了?”傩面周问。
“想好了。我妈的遗志,我接了。行走的守夜人,从我这儿,接着当。”
屋里静了一下。奶奶在后屋门口站着,没说话,只是转身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你妈当年出门的行头。”奶奶就说了这么一句,“我收着,一直没敢动。现在,该谁用谁拿去。”
林疏桐的手放在布包上,还没来得及解开,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块。
有人站在门口。
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一件旧式的旗袍,墨绿的料子,样式至少是几十年前的。她站在日头底下,可林疏桐愣是没看见她的影子。
“请问……”女人开口,声音又轻又飘,“你是林疏桐吗?我听说,你能帮‘我们’。”
铺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阿七的手已经按上了银铃,沈墨渊抄起了门边的竹竿。
“我是林疏桐。”林疏桐迎着门口,一步没退,“你是谁?”
女人慢慢抬起头。
林疏桐看清了她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细细的两条竖线,像蛇。
“我叫阿九。”女人说,“来自蛇神庙。我们那里,出事了。”
嗡——
【卷贰·蛇神庙篇·解锁条件已触发】
【是否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