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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月圆之夜再临

纸嫁衣·百鬼簿 书瑶 1798 2026-08-29 15:21:35

三人没回村,直接埋伏在了庙后坡的乱石堆后头。

“他要从洞里收东西,必经庙后这条坡。”沈墨渊把丫丫和阿九先安置到坡下村长家里,自己跟林疏桐趴在石头后头,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别硬碰。这人手腕上有换心台那个层次的东西,我如今这副身子,撑不了三招。”

“我不硬碰。”林疏桐盯着坡顶,“我就想弄明白,他到底要收什么。”

月亮一点一点爬到了头顶。村子里黑沉沉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天地间只剩下溪水的声音。约莫子时前后,坡下的村道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身影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皮鞋踩在青石上,笃,笃,笃,声音在夜里传得格外清楚。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是风水陈。

他比鬼市那晚瘦了整整一圈,颧骨支了起来,眼窝陷了下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抽走了一层。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瘆人。他手里提着一只黑布口袋,径直上了坡。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去蜕仙洞,反而伸手推开了蛇神庙的庙门。

“进庙了?”林疏桐一愣,“他不去洞里?”

庙里很快透出了灯火。两个人猫着腰摸到庙的外墙根下,从窗缝里往里看。风水陈站在蛇神像跟前,把黑布口袋放在地上,从怀里慢慢摸出了一把匕首。

“他这是要干什么……”沈墨渊的眉头刚皱起来,底下的动作就让两个人都看住了。

风水陈割破了左手的食指,把手举到石像前,任由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去,落在蛇神像盘起的蛇尾上。那些血珠落在白石上并没有滑落,而是像水渗进干沙一样,一点一点地被石头吸了进去。紧接着,那尊石像的眼睛里,两道红色重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上的旧痕往下淌,比白天看到的浓得多。

林疏桐胸口那道金纹烫了一下。就是现在。

她推门走了进去,站在殿门口,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正殿里:“你在收集怨气。”

风水陈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他慢条斯理地把指头上最后一滴血抹在石像上,这才转过身来。看清来人是她,他居然笑了。

“聪明。”他说,“可惜聪明得晚了点。”

“纸嫁衣的鬼母,被你超度了。”风水陈掸了掸袖口,像是掸掉一粒灰,“我辛苦养的一池子东西,放了一半的光。不过没关系,我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这尊像,吸了二百年的怨,一年一层,一层压一层,全封在这块石头里头。够我用一阵子了。”

“收这些怨气,你要做什么?”沈墨渊从殿门另一侧现了身,堵住了他的退路,“续你的命?还是打算再换一颗心?”

风水陈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沈家的小子,你懂什么叫续命。”他收回目光,落在林疏桐脸上,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慢悠悠的,像是要跟她闲话家常,“丫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妈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吗?”

林疏桐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发现的,不是纸嫁衣。”风水陈一字一顿地说,“是一个阵。”

他抬起手,缓缓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把这个村子、纸嫁衣镇、铜鼓寨,全都划了进去:“纸嫁衣、蛇神娶亲、水新娘、傩面镇,你当这些是各地各信各的土规矩?错了。全是同一个阵法的组成部分。几百年前,有人比我早得多,也比我狠得多,他在这一整片地界上,布下了一张怨气网。每十年,月圆之夜,各个节点同时开闸,收怨,走脉,汇流。一个村子,就是一个节点。”

“这个阵是谁布的?”林疏桐问。

“我说了,是比我早的人。”风水陈不接这个话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阵是干什么用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殿里的灯火随着他的脚步齐齐晃了晃,“开一扇门。不是鬼市那种塌了就塌了的小门,是一扇通往真正阴间的、一旦开起来就再关不上的大门。”

“你疯了。”沈墨渊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扇门开了,从门里进来的东西,你控得住?”

“控不住才好。”风水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我只要站在门边上,就够吃一辈子了。你们这些守夜的,抱着那点超度安息的旧账本,捧了两百年,捧出什么了?节点一个接一个照转,怨气一年比一年重。而我,我顺着这张网摸过去,把所有的节点都摸齐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九个。九个节点。你妈当年,只看破了纸嫁衣一处,毁了它。就毁了这一处,她就在鬼市困了整整二十年。剩下八处,这二十年里,一直转得好好的。”

林疏桐攥紧了口袋里那两半纸钱。九个节点。蛇神庙篇解锁的那一天,系统写的只是卷贰,说的只是眼前这一卷。可这盘棋,比她妈留下的纸条,比她自己一路想的,都要大得多。

“蛇溪村这一处,”风水陈收回手,瞥了一眼那尊还在淌血泪的石像,“是九个里头怨气最重的一个,也是头一个要撑不住的。二百年的怨压在一块石头里,再不抽出来,它自己就要炸了。你妈当年排到了它,可惜,没来得及动手。”他看着林疏桐,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所以我说,你该谢我。你妈拿命排出来的那份清单,我替她找齐了。”

“我不谢你。”林疏桐往前迈了一步,“你把丫丫扔进坑里,把十九个姑娘喂了四十年的蛇蜕。这笔账,今天就在这座庙里清。”

风水陈笑出了声。他慢慢弯下腰,拎起地上那只黑布口袋,手一松,袋口敞开了。

袋里装的并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正对着蛇神像,那两道血泪被一丝一丝地抽了出来,抽成两缕极细的红线,斜斜地往镜子里钻。

“清账?”他把铜镜举到月光底下,冲她晃了晃,“丫头,你先看清楚,现在到底是谁,站在阵眼上。”

庙外的月色猛地暗了一暗。不是云遮的。是溪水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庙前那条空无一人的村道上,传来了成千上万条蛇游过青石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朝着庙门,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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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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