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林疏桐就拉着阿九进了村公所。
村公所是间老屋子，一半堆着化肥，一半堆着更老的纸。村长一夜没睡，蹲在门口抽烟，见了林疏桐，烟杆都拿不稳：“姑娘，你要找什么，我给你找，我全给你……”
“婚书名录。”林疏桐说，“历代娶亲的底档。账簿烧了没关系，我不信二百年就留了那一本。”
阿九搬开墙角一口烂木箱，箱子底压着一个铁皮盒。盒子打开，一股霉味扑出来，里头是一册泛黄的手抄本，封皮四个字：蛇溪村志。
“这是我师父那辈记的。”阿九的手抖着翻开来，“年年岁祭、田亩、婚丧，全在里头……”
翻到“嘉庆年间”那一页，一行小字露了出来：“乙巳年八月，献陈氏于蛇娘娘，礼成。”再往后，每隔十年一条，一条一个姑娘。林疏桐把村志摊在桌上，从头念起。
“第一代，陈氏。”
胸口的金纹，轻轻地亮了一下。
“第二代，周秀娘。”又亮了一下。
“第三代，吴巧云。第四代，李氏。第五代，赵春杏……”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每念一个，胸口就亮一下，屋里那股隔夜的霉气仿佛就淡一分。念到第十八代，村志上写的是：“乙巳年八月，献王阿月之姊王阿云，中途失仪，补其妹阿月。”阿九凑过来看清那一行，倒吸一口气：“姊妹俩……姐姐逃了，把妹妹填了进去……”
林疏桐念完最后一个：“第十九代，孙桂芝。”
十九个名字，十九下微光。念完了，屋里静了很久，村长蹲在门槛上，把脸埋进了胳膊。
“纸。”林疏桐起身，“我要纸扎用的纸，还有笔墨。墨渊，搭把手。”
沈墨渊从镇上买回来一刀白纸、一刀红纸、两支笔、一锭墨。林疏桐是干殡葬一行出身的，扎纸活是她的本行。她坐在庙前的石阶上，裁纸，糊骨，落墨。丫丫也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她的剪纸手艺派上了用场，剪了十九朵小小的纸花，一朵贴一个。
“陈氏。”“周秀娘。”“吴巧云”……一个名字一个牌位，工工整整。
下午，十九个新牌位摆进了蛇神庙，摆在原来那方石台的位置上。石台上那二十个旧牌位，头天夜里黑雾退去的时候就已经空了，十九个全成了焦黑的空壳，一碰就碎。只有那个空白的第二十代牌位，完好无损地立在末位。
林疏桐把它拿起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掰成了两半。
“第二十个，不立了。”她说，“丫丫活着。”
最后一个新牌位落定的那一瞬间，庙里起了一阵没有来路的风。地上那尊碎裂的蛇神像残块，从最大的那块开始，一块一块地化成了灰。供桌上的香炉、签筒、那杆褪色的神幡，凡是沾着“蛇神”两个字的东西，全在这阵风里簌簌地碎了，散了，成了满地灰白。风把灰卷出庙门，卷进院子里的太阳底下，什么都没剩下。
阿九站在灰里，看了很久，忽然跪下去，冲着那十九个新牌位磕了一个头。村长跟着跪了，然后是丫丫，然后是闻讯赶来的村民，黑压压跪了一院子。
“都起来吧。”林疏桐把阿九扶起来，“她们不要人跪。往后每年八月十五，来上一炷香，念一遍名字，就够了。”
嗡——
视野里，系统界面展开了。
【卷贰·蛇神庙篇·已完成】
【评分：甲等】
【本卷超度怨灵：一十九体（名录已录档）】
【结算奖励：功德×1900，已存入】
【提示：蛇溪村节点怨气浓度已降至：低。节点进入休眠，暂无失控风险】
【卷叁·待解锁】
【位置：阴婚镇】
林疏桐盯着“阴婚镇”三个字，把风水陈那张舆图从包袱里抽出来对了对照。舆图上，阴婚镇的墨点旁边还有一行他亲笔的小注：“并入鬼面镇阵眼，双锁同链，怨气第二重。”
“疏桐姐姐。”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丫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跟前，手里还攥着剪纸剩下的半张红纸。这姑娘在坑里泡了七天，下来一晚上，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多少，可眼睛是亮的。
“谢谢你。”她说，“我不用死了。”
“得嘞，这话说的。”林疏桐揉了揉她的头发，“往后好好活，替那十九个姐姐一块活。”
丫丫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手里的红纸捏出一个角，小声问：“可是……姐姐，那个阴婚镇，是什么地方啊？”
林疏桐还没答话，旁边的沈墨渊先开了口，声音不高：“阴婚，就是配冥婚。给死了的人，娶一门活的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