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纸钱？”林疏桐的呼吸顿了一下。她伸手进口袋，指尖碰到了自己那两半纸钱，母亲的遗物，一直贴身带着。
“对，半张。”奶奶在电话里说，“老纸钱，边上毛了，就半张，贴在照片背面，拿米浆粘的……咦，这半张跟你妈走之前留给你的那俩，是不是一套的？”
“八成是。”林疏桐盯着自己口袋的方向，“奶，你别撕。照片和纸钱都别动，盒子里除了照片还有别的没有？你再摸摸。”
电话里传来翻动的动静。奶奶把红布整个抖开了，忽然“哎哟”了一声。
“有个东西。”老太太的声音慢下来，透着一股不敢碰的劲，“红布底下还压着个物件……疏桐，是个纸人。一尺来高，穿着红袍子，胸前一朵绸花，跟照片上那个，一模一样。”
林疏桐举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她口袋里那两半纸钱，隔着布料贴在大腿边，忽然发起热来，不是烫，是温的，像揣了颗刚剥壳的煮鸡蛋。
“奶，”她一字一字地说，“你现在，把它捧起来。别怕，它现在不咬人。”
“你这话说的，谁怕了。”奶奶嘴上硬，电话里的呼吸还是乱了半天。窸窣一阵之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捧着了。轻得很，跟捧把干草似的……疏桐，怪了，这纸人的脸是画的，画着笑，可这眼睛，”
“眼睛怎么？”
“眼睛是闭着的。”奶奶说，“我活了快八十年，纸人闭眼的我头一回见。纸人不都讲究开脸点睛吗，这家伙画了眉画了嘴，就眼皮是合上的，跟睡着了似的。”
林疏桐还没接话，胸口的金纹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不是蛇溪村那种一下一下的微光，是整片纹路同时发烫，烫得她弯下腰去。眼前院子的景物猛地一晃，阿九的煮鸡蛋、门槛上的丫丫、对面的土墙，全褪了色，另一幅画面压了上来：
一间地下屋子。
油灯只有一豆光。四面是石壁，贴着红纸，红纸上一个“囍”字被人用指甲掐着反复描过，描得纸都起了毛。屋里一张床，床上坐着个姑娘，十七岁，盖头歪在一旁，嫁衣是大红的，脚上没穿鞋。
是外婆。年轻的宋秀娥，眉眼跟林疏桐有六分像。
她对面，一把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坐着那个纸人新郎。一尺来高的时候还不可怕，跟真人一样高的时候，红袍、礼帽、白脸、闭眼、胸口的绸花，它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等什么吉时。
姑娘不敢看它，又忍不住看它。看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油灯换过一茬，送饭的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饭。她挪过去吃饭，脚碰到了太师椅的椅子腿。
纸人晃了一下。
背上的红袍子掀起一角，露出后背贴着一张黄符。
姑娘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凑近了去看。符上的朱砂字歪歪扭扭，可她认得，她爹写了一辈子，她描金描彩的时候见得多了，那是三个字：守门人。
守门人三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细得像蚊子腿，姑娘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魂入纸，纸守门，门开之日，账清之时。”
她把符撕下来了。
符离了纸人的背，在她手心里自己烧起来，一星火苗都没有，就那么化成了一撮灰。纸人新郎从椅子上歪下去，摔在地上，散了架，头滚到她脚边，还是闭着眼，还是笑着。
门开了。外头没人。她抱着头跑了，一路跑，身后的地底下一片黑，黑里头有什么东西，隔着很厚的土，很慢地、很沉地，喘了一口气。
画面晃了最后一下。外婆苍老的声音从那口气里浮上来，像是从很多年以后说的：
“阴婚镇地底下有一扇门，用纸人守的门。你妈说那扇门不能打开。可有人想打开它，他们缺一个守门的人，缺了一辈子了。”
金纹的烫意猛地退了。
林疏桐扶着院门的门框站定，出了一后背的汗。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奶奶在那头急得直喊：“疏桐？疏桐！你怎么不说话，你别吓唬奶！”
“我没事，奶。”她缓了两口气，“我就是……看着它了。你手里的纸人，后背是不是贴过东西？你翻过来看看，背心那一块。”
电话里，奶奶小心翼翼地翻动纸人，然后压低了声音：“有。背心上贴着一小片黄的，就剩个边角了，跟撕剩下的一角符纸，粘在上头，揭不下来了。”
“别揭，也别扔。”林疏桐说，“奶，你听我说。这纸人当年就缺了那张符，才是个死物。外婆把它留下来，就是提醒咱们，那符还能再贴回去。阴婚镇最近三个月办了七场冥婚，我怀疑他们在扎新的，一具一具往那扇门跟前摆。”
“那你要怎么办？”奶奶的声音抖了，“疏桐，奶就问你一句，那地方是你外婆逃出来的，你妈折在上头的，你还要去？”
“不去不行。”林疏桐说，“外婆说了，门开之日，账清之时。风水陈要的就是那一天。奶，你把木盒原样收好，红布包上，搁回暗格，锁门回家。等我到了阴婚镇，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把看见的从头理了一遍，才冲院里招手：“墨渊，过来。改道之前，先对个账。”
沈墨渊走过来，听她讲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魂入纸，纸守门。蛇溪村那十九个新娘守的是坑，阴婚镇这些守的是门。九个节点，全是一个章程。”
“对。”林疏桐说，“所以你姑姑的笔记残页上那句‘账还完那一年，坑里的东西该醒了’，我如今算是听明白了。账还完的那一天，就是门开的那一天。”
胸口的金纹余温还没散尽。她低头，视野里那行熟悉的小字正在自己亮起来。
【检测到民俗信物：纸人新郎（残缺·符封已失）】
【信物归属：阴婚镇·核心阵物】
【卷叁·阴婚镇篇·已解锁】
【本卷收集条件：找到阴婚镇地下的“门”】
【当前怨气浓度：中（持续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