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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守门人

纸嫁衣·百鬼簿 书瑶 1819 2026-08-29 15:21:35

石门上贴着的那张黄符已经卷了角,可贴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有人常来换新的。

“符是活的,撕不得。”沈墨渊伸手拦了林疏桐一下,“撕符等于叫门。没摸清里头是什么之前,别叫。”

“不撕。”林疏桐蹲下身,看门和门槛的接缝。接缝处积着薄薄一层香灰,灰上有一来一回的脚印,踩得很密。“有人天天进出。进出不走符,走的就是正门。”她直起身,两个手掌贴上石门,“他开得,我也开得。墨渊,搭把手,这门没有锁眼,是推的。”

两人一边一个,一齐用力。石门沉得吓人,推了半天才“咯”地响了一声,挪开一掌宽的缝。就这一掌宽,门后的风涌了出来,那股香灰味浓了十倍,还夹着一股说不出的老味,像多年的旧木头混着湿石头。

缝够了人侧身进。两人先后挤了进去。

手电的光打出去,被更大的黑吞掉半截。等眼睛适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大得能塞下两座鬼市的老庙。地面是整片凿平的石板,正中央凸起一座三层石坛。围绕石坛立着九根石柱,一圈排开,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柱身直通到看不见的洞顶。

九根柱子,每根上面刻着一种东西。

林疏桐一根一根看过去。第一根刻着一件层层叠叠的衣裳,领口绣着花样,是纸嫁衣。第二根刻着一条盘起来的大蛇。第三根是一张横眉立目的脸谱。第四根是一顶花轿,轿旁立着一个戴礼帽的人形。再往后,是铜鼓,是水纹里一个女子的侧影,是一口井……

“九个节点。”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宫里起了回音,“纸嫁衣、蛇神、傩面、冥婚、铜鼓、水新娘,九根柱子全对上了。这是一张立起来的舆图,风水陈那张图上画的九个点,实物全在这儿。”

“看柱子亮不亮。”沈墨渊说。

林疏桐这才注意到,九根柱子并不一样。刻着纸嫁衣的那根,纹路凹槽里透着极淡的红光,像烧尽的炭里没熄透的一点芯。蛇神柱透着青光,冥婚柱透着一层暗红,红得最艳。

可傩面柱和水新娘柱是死的。凹槽里干干净净,一点光都没有,柱身上落了灰。

“我妈破的。”林疏桐盯着那两根黑柱子,“鬼面镇的祖傩面被她拿了,白水村的水新娘被她放了。这两处一断,柱子就再没亮过。剩下的七根……”她挨个数过去,声音越来越低,“蛇溪村那根该是最淡的。墨渊,你看。”

蛇神柱的光,如今只剩指甲盖那么一点,忽明忽暗,眼看要断气。

“九根柱子,断了两根,重伤一根。”沈墨渊的脸在手电光里绷得很紧,“剩下的都在硬撑。三个月办七场冥婚,就是在给冥婚柱续命。续到第九场,”

“门开。”林疏桐接了他的话,转身朝祭坛中央走去。

三层石坛,一层一层爬上去。坛顶是一个平整的石台,石台正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本书。泛黄的封皮,线装,边角磨得起毛,封皮上五个手写的字,笔力很沉:《九怨锁阴阵图说》。

“明代的东西。”沈墨渊凑近看,不敢上手,“纸都该糟了,它没糟。这本书在阴气里养着,坏不了。”

林疏桐伸手把书捧了起来。入手比想象中沉,也不像纸,倒像捧着一块温石头。她就地坐在石台边上,一页一页翻。

书里是蝇头小楷,配着图。九种仪式一样一样记得明白:纸嫁衣怎么裁,衣襟上锁几针;蛇神庙怎么建,蛇坑几年推一轮;冥婚怎么配,纸人怎么扎、睛怎么点、符怎么贴。王二妮在乔记后门缝里看见的那一套,书上写着,一字不差。

翻到中段,图变了。是一幅总图:九个节点的方位围着中间一个圈,圈里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裂缝两头各画着一只手,把裂缝往一处合拢。裂缝旁注着四个小字:阴间之隙。

“看这段。”林疏桐把书偏过去给沈墨渊看,手指点在总图底下的一列字上。

沈墨渊低声念:“明正统年间,术士陈氏察此地阴隙将裂,设九怨之阵,借九地民俗之怨气,锁隙镇之。怨气以为锁,锁以怨养。九地各立守门人一族,世承其职,代代勿替。”

底下是一列名录。

纸嫁衣,守门人,林氏。蛇神,守门人,佘氏。傩面,守门人,冉氏。水新娘,守门人,白氏。冥婚,守门人,宋氏。

林疏桐的手指停在宋氏那一行上,停了很久。

“宋氏。”她说,“外婆家。我妈姓林,我外婆姓宋。我身上流着两支守门人的血。怪不得鬼市的鬼母认我,蛇神庙的蛇神容我,风水陈指名道姓等我来。我不是撞进这盘棋的,我是这盘棋上生下来的。”

“风水陈姓陈。”沈墨渊指着头一行,脸色变了,“设阵的术士,陈氏。他是守门人的后人。守门的把门拆了拿去卖,这就是他干的事。”

林疏桐没接话,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段话,字迹比前头潦草,像是后来补的,墨色也新些:

“若阵法被毁,阴隙重开,则需以九门之血重封。九家守门人后裔之血,汇于祭坛中央,血尽而隙合。切记,九血缺一,封不复成。”

地宫里静得能听见手电灯丝的滋滋声。

“九门之血。”沈墨渊一字一字地说,“九个守门人后裔的血。断了的那两族,冉氏、白氏,”

“我妈放走的水新娘,本人就是白氏的封印。”林疏桐盯着那行字,头皮一阵阵发紧,“九族的后人,缺谁都不成。这就是这扇门二十年开不了的原因,凑不齐血。可要是有人把九族的后人,一个一个弄上这座祭坛,”

“我劝你们,”一个声音从石门的方向传了进来,不紧不慢,客气,发冷,“接着往下看。看完了再走,不迟。”

两人霍然回头。

石门那道掌宽的缝里,一个灰衣人侧身挤了进来。瘦高个,背微驼,头发花白,梳得齐整。他左手拢在袖子里,走到灯光照得到的地方才把那只手露出来:五根手指,小指齐根没有,断口平整。

“书是好书。”灰衣人在最底层的坛阶上站定,抬眼看向石台上的两个人,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可这书看不得白看。看了,就得留下来,守门。”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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