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宋怀礼盯着沈墨渊,一步跨上两级坛阶,“你把话说囫囵了。”
“意思很简单。”沈墨渊不退,抬手朝九根柱子画了一个圈,“老先生,这九个仪式,办了上百年,几百年。每一场仪式,都要有一个物件当核心,纸嫁衣有银簪,蛇神庙有蛇蜕,冥婚有滴过血的纸人。你扎了七场冥婚,那七个纸人如今都在坟里。我问你,那些物件上头,是不是存着东西?”
宋怀礼没答,可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存着。”沈墨渊替他说了,“每一场仪式,新娘的愿、活人的怨、守门人的誓,全压在那一件物件上。老祖宗叫它愿力也好,怨气也好,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九门之血要的是九家的‘凭据’,而这些信物,就是各家历代攒下的凭据。血是活的凭据,信物是死的凭据。书上没写不能用死的,只写了要九门齐聚。老先生,你翻了五十年书,你说,书上哪一行,写着非得是活人上台?”
地宫里静了很久。
宋怀礼慢慢走到石台边,伸手,又没敢碰那本书,指头在封皮上方悬着,悬了半天,收回来了。
“我十七岁那年,问过我爹一样的话。”他开口,嗓子哑了些,“我说,爹,隔壁村办冥婚,滴三滴血就算数家,怎么咱们这封阵,就得把人搭进去?我爹打了我一巴掌,说书上写的是九门之血,血就是血,几百年没人敢改一个字,就你小子能?”
他顿了顿。
“我爹死了,我再没人问。我自己守着这地宫,把这话咽了五十年。”他抬起眼,看着沈墨渊,又看看林疏桐,“你们两个外来的,进来一天,就把我咽了五十年的话捡起来了。”
“理论上是通的。”他终于松了口,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可快了,“信物里存的愿力,能顶血的用。可丑话说前头,得九件信物,一件不少,摆上这石台,同一时辰,按各家的规矩逐一激活,九根柱子同时受供。差一件,时辰错一炷香,供到一半断了,阵法当场就崩,连崩的机会都不会给你第二次。这不是走钢丝,这是蒙着眼走钢丝。”
“崩了会怎么样?”林疏桐问。
“缝开。”宋怀礼只说了两个字,说完就不往下讲了。
“那就一件都不少,一炷香都不错。”林疏桐把背上的包卸下来,拉开,一样一样往外掏,“先对个账。纸嫁衣的银簪,我妈留在鬼市的,我拿了。蛇神庙的蛇蜕,蛇溪村那位老人家给我的,说让我‘还给该还的人’,如今看,该还的就是这。阴婚镇,”
她捧出那个一尺高的纸人新郎,摆在石台上,正对着宋怀礼。
“外婆留下的。本来我以为是遗物,如今看,外婆逃婚的时候,把守门人的信物一起带走了。她不是背弃职责,她把‘续门的钥匙’揣在身上,藏了五十年,留给后人。”
宋怀礼看着那个纸人,看了很久,喉结动了两下。
“堂姐……”他低声说了半句,没说下去。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卷,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枚铜环,环身乌黑,上头刻着一个字:冥。
“宋家正统信物,我爹传我的。”他把铜环放在纸人旁边,“有了这个,你那纸人算旁证,它算正凭,两件一起供,冥婚柱吃得最实。你们已经攥着三门了,纸嫁衣、蛇神、冥婚。还差六门。”
他走到那圈柱子底下,挨个指过去。
“傩面柱,信物是祖傩面。当年被你妈从鬼面镇拿走了,如今在哪,我不知道,你妈的东西,你得去她走过的路上找。水新娘柱,信物是那口水棺,白水村的,你妈放走了人,棺应该还在村中老潭底下。铜鼓柱,铜鼓寨,鼓在人皮面那一族手里。剩下三根,”他指向剩下的三根柱子,“井、桥、灯。锁井镇、奈何桥镇、长明村。三个地方都在这北边的山里,不出三百里。信物分别是一口井里的镇井铜镜、桥头的老桥石、长明灯的灯芯。这三处阵眼没破,最省事,去了,好言好语,人家肯借。”
“借?”沈墨渊挑眉。
“守门人不只有宋家在硬撑。”宋怀礼说,“井、桥、灯三家还在守,只是各家守各家的柱子,互相不走动几十年了。你们报宋怀礼的名字,报这本《九怨锁阴阵图说》的名头,他们认。”
“得嘞。”林疏桐把银簪、蛇蜕、纸人、铜环一样一样收好,包袱扎紧,心里那本账终于从一笔糊涂账变成了一张清单,“三门在手,六门有址。老先生,你也别在地宫里耗着了,纸别扎了,留着力气,激活那天,九家的规矩得有人懂全,这地宫里就你一个活的明白人。”
“我走不了。”宋怀礼摇头,指了指自己脚下,“守门人的誓,血落在柱子上,人离柱子不能过百里。我在阴婚镇守着,柱子我照看,你们去跑腿。一句话——”
他抬起那只残手,声音沉下去。
“要快。我先前说三个月,是宽着说的。你们自己看那根蛇神柱,今天比昨天又暗了一分。照这个漏法,我顶多撑两个月。两个月里,九件信物一件不少地摆上这张石台。差一天,咱仨,还有上头那个镇子,一起给这道缝陪葬。”
林疏桐刚要应声,眼前忽然一亮。
嗡——
系统界面自己弹了出来,在她视野正中铺开:
【卷叁·阴婚镇篇·已完成】
【评分:甲等】
【关键线索收集:守门人名录·九怨锁阴阵图说·宋氏信物×2】
【卷肆·待解锁】
【位置:纸人村】
林疏桐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墨渊。”她说,“系统开新卷了。下一站,纸人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