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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纸人村

纸嫁衣·百鬼簿 书瑶 1826 2026-08-29 15:21:35

从老河湾回到旅馆,林疏桐连夜把宋怀礼画的那张节点图摊在床上,和系统给出的“纸人村”三个字对了对。

“不对。”她把图折了个角,“墨渊,你看。九根柱子,九个节点,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纸嫁衣、蛇神、傩面、冥婚、铜鼓、水新娘、井、桥、灯。没有纸人村。”

沈墨渊凑过来看了一遍图,又看了看她转述的系统提示,眉头拧起来:“系统把它单开一卷,位置指定得这么明白。它不是九门之一,就只能是九门都要用的一件东西。”

“扎纸的手艺。”林疏桐一拍床沿,“九个仪式里头,冥婚用纸人,纸嫁衣烧的衣裳也是纸糊的衬底,长明灯的灯罩、锁井镇的井幡,老底子全是纸活。这个纸人村,怕是给整盘阵供‘器’的地方。阵要重启,器从哪来?得从这儿来。”

“那也说得通,系统指路,是让咱们先把器备齐。”沈墨渊把图叠好收进包里,“顺便问一句,会自己动的纸人,你听着耳熟不?王二妮说乔记那个纸人点了睛自己站起来。一脉的手艺。”

纸人村在南边山坳里,从阴婚镇过去,先坐四个小时的县际班车,再换一辆每天只跑一趟的三轮,最后十里地,靠腿。

路上,三轮车师傅听说他们去纸人村,把车速放慢了,扭头看了他们好几眼:“你们去那干啥?那村子早没样了。前些年家家扎纸人,订单从县里、市里往外发,红火得很。这几年,嗨,年轻人都跑光了。”

“跑光总有个缘故。”沈墨渊说。

“缘故?”师傅咂咂嘴,“闹呗。扎好的纸人,头天摆在铺子里,第二天早上,满院子站着,全都挪了窝。头一回当闹耗子,回回都这样,谁受得住?干这行的最忌讳这个,纸人自己动,那是招了东西了。头一家搬走,家家跟着搬。如今村里就剩个把不肯走的老骨头。”

三轮在山口把他们放下,掉头就走,多给钱也不肯再往里送。

十里山路走到下午。翻过最后一道梁,纸人村窝在坳底,一眼就能看全。

确实荒了。村口的晒谷场上长着半人高的草,沿街的房子十有六七锁着门,锁都锈了,有几家的院墙塌了半边,院子里头长出来的树都有碗口粗。没人气的地方就是这样,荒得又快又彻底。

整条村街,只有村尾一户亮着灯。

天还没黑透,那灯就点上了,昏黄的一团,是纸糊的灯笼,挂在一家铺面的檐下。铺面上头一块旧匾,字掉了一半,凑近了辨认:杜记纸扎。

铺门半开。两人进门之前,林疏桐先看了一眼门槛,干净的,没有落灰,天天有人进出打扫。

铺子里头一个老婆婆正坐在案前糊纸活。她看着有九十多了,背驼成一张弓,脸上一层一层的皱纹,可那双手在案上走线、糊纸、压边,稳当得不像那个岁数的人。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

“住店的往回走,村东头老周家。买纸活的外头等着,我明早开门。”

“婆婆,我们不买纸活。”林疏桐走到案前,把《九怨锁阴阵图说》的名字报了,又把宋怀礼三个字报了。

老婆婆糊纸的手停了。

她这才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皱纹深处,浑浊,可看人的时候不散。那双眼从林疏桐脸上扫过去,扫了一遍,又倒回去,钉在她脸上不动了。

“你是……”老婆婆的声音干得像纸,“纸嫁衣林家的人?”

“我妈姓林。”林疏桐说,“我叫林疏桐。”

“眉眼像。”老婆婆放下手里的活,慢慢直起一点腰,“太像了。二十多年前,有个林家的女子来过我这铺子,就坐在你现在站的地方,眉眼跟你一个模子。她走的时候,跟我借了一样东西,说好了要还的,人再没来过。”

林疏桐的心跳快了两拍:“借了什么?”

“回头再说。”老婆婆摆摆手,撑着案沿站起来,个子矮得只到林疏桐肩膀,“先说你们。宋家老头子让你们来的?他是好人,也是死心眼。我姓杜,纸人村杜家,守门人的旁支,柱子上没有我们的名字,可九门用的纸活,六成出自我杜家的手。守的不是柱子,是手艺。”

她拄着一根竹杖,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半开的门关严了,才回来坐下。

“村里的事,你们路上听了不少吧。”她说,“纸人夜里自己动。外头传成什么样我不管,跟你们说实话,不是纸人动了,是纸魂。”

“纸魂?”

“被扎进纸人里的魂灵。”老婆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扎纸这一行,做到我这个辈数,扎出来的东西就不光是纸了。有的纸人扎出来,街坊买了烧给亡人,亡人的魂附着上头,烧了,魂就走了,这是正路。可有的魂,找不到家,死在外头的、家里没人接的、被硬塞进去的。烧不掉,走不了,就困在纸壳子里。到了夜里,阴气足,它们就拖着那纸壳子,满村子找回家的路。”

“找家?”沈墨渊问,“找得着吗?”

“找不着。”老婆婆摇头,“找得着的,早找着了。就是找不着,才一夜一夜地找。”她看着林疏桐,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别的东西,“林家丫头,你妈当年借的那样东西,就跟这些找不着家的魂有关系。她要拿去救一个人,我说救不了,她不听。如今,”她用竹杖笃笃地敲了两下地,“你自己来看吧。”

她拄着竹杖起身,领着两人穿过铺子后堂,推开一道木门。

后院不大。可两人一脚踏进去,脚就钉在地上了。

满院子都是纸人。

一排一排,一片一片,站着的有几百个。有高有矮,有穿红袍的,有穿白袍的,有戴礼帽的,有梳髻的。全是成品,糊得齐齐整整,脸都画了,眼睛都闭着。

它们不乱站。几百个纸人,密密麻麻站满一院,全部面朝着同一个方向——院子的西北角。

西北角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斑驳的土墙。

“三年来,天天这样。”老婆婆站在两人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白天我把它们码回架子上,一夜过去,全站回这个朝向。我老头子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纸魂认方向,认的不是东南西北,认的是路。”

她的竹杖抬起来,点了点那堵土墙。

“墙后头那条路,通后山。山里头有个地方,纸魂都想去。丫头,你妈当年借的那样东西,就是从那儿取的。”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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