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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鬼母村

纸嫁衣·百鬼簿 书瑶 2179 2026-08-29 15:21:35

吴师傅册子上记的东西不多,但顶用。鬼母村在两山夹着的一处坳里,进村只有一条道,道口立一块界石,石头上刻一朵莲花。他还捎了一条规矩:进村别碰红布条,一条都别碰。

从尸油镇折回来,到纸嫁衣镇地界,再弃车进山,两人徒步走了一天半。

界石果然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立在垭口,石面上那朵莲花被三百年的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可还认得出来。沈墨渊蹲在石头前看了一圈,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石头是原物,可石头底下垫的土是新翻过的,不出十年。有人来过,还动了这里的土。”

“宋怀礼?”

“不好说。走吧,进了村兴许就明白了。”

翻过垭口,鬼母村就在坳底。

说是村,其实只剩个村的骨架。三百年的荒,这里的荒跟纸人村不是一档子事,纸人村是没人气之后野草疯长,这里是被整片山林活活吞了。房基上头压着碗口粗的树,院墙塌成了土楞,村路被藤蔓封死,两个人是一步一步踩着藤子挪进去的。走了半个多钟头,能认出来的建筑不到十处,全是残墙,最高的一段也到不了人肩膀。

荒成这样,按理说村子的正中央也该是荒的。

可不是。

村子正中央,是一片被踩出来的空地。

空地干干净净,没有藤,没有杂树,连落叶都只有薄薄一层。空地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树身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遮下来半亩地。整棵树上,从低枝到高枝,密密麻麻挂满了红布条,新的旧的,褪成粉的、发黑的,一层压着一层,少说几千条。

“妈的。”沈墨渊站在空地边上,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三百年没人住了。你看最上头那几条布,红得发鲜,挂上去顶多一两年。有人一直在来。”

“还不是一拨人。”林疏桐指着不同高度的布条,“底下那些又黑又朽的,挂了几十年。中间半褪色的,十来年。最上头的,新。一茬一茬的人,三百年没断过来。”

两人走近槐树。红布条上大都有字,毛笔的、圆珠笔的,还有拿指甲掐出印子再涂了色的。林疏桐挨着看过去。

“求子。”

“求财,保佑我儿今年考出去。”

“求平安,求鬼母娘娘保我家老头子的病。”

“求她收了那条命。”

最后一条让她多看了两眼。那条布旧得发黑,字迹却狠,一笔一笔全是恨。她收回手,没碰任何一条布条,退开半步。

“记着吴师傅的话了,不碰。”

“愿望都冲着鬼母许的。”沈墨渊绕着树走了半圈,“这棵树就是当年的祠。村没了,祠撑下来了,还香火不断。三百年,这一片山里的人偷偷摸摸地来,求一个把全村收走的东西。”

林疏桐站在树前,胸口那道金纹忽然热了一下,又热了一下,一下比一下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树身。

“墨渊,金纹在跳。跟在蛇神庙碰阿莲那回一样。它认这棵树。”

“你要摸?”沈墨渊皱眉,“吴师傅说的是别碰布条,没说别碰树。”

“布条是人的愿,树是鬼母的地。”林疏桐深吸一口气,“系统的意思,是让我摸。”

她伸手,掌心贴上槐树的树皮。

金纹“轰”地烧了起来。

画面涌进来,不是一段,是一股脑的三百年:

大旱。田裂得像龟壳,莲花村的莲塘干成了泥坑。族老们跪在山神祠前跪了七天,第七天,抬出来一个扎红头绳的姑娘。姑娘哭喊着娘,没有人回头。

画面一转。姑娘死了。可村子里,怪事开始了。有人夜里梦见她,梦里她问:你们要我,我给你们什么呢。

再转。第一户人家许了愿,求子。第二年,那家真得了个儿子。也是那年冬天,那家的男人上山砍柴,摔死在崖底下。

求财的,粮仓满了,同族的兄弟暴病死在田埂上。求平安的,病好了,邻家的顶梁柱换了个急症。

一个愿,一条命。命不是许愿人家里出的,是从村里别家抽的。抽着抽着,别家也开始许愿,许了愿,把灾祸再转出去。全村三百户,就这样互相转着死。

画面越转越快。恐惧和贪心绞在一起,白事和喜事在同一年里办,一家烧着纸,一家摆着满月酒。槐树一年比一年高,红布一年比一年密。

转了十年。

最后一夜。所有的画面忽然静了下来。那一夜没有月亮,全村的家家户户,门是自己开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家门,不点灯,不说话,大的牵着小的,男人扶着老人,整整齐齐地朝着村中央的槐树走。几百口人围着一棵树站定,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什么。

天亮的时候,村里空了。鸡犬不留。槐树上,一夜之间多挂了几百条红布,每一条上都没有字。

画面断了。

林疏桐从树身上撤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把后背全湿透了。沈墨渊一把扶住她:“看见什么了?”

“十年。”她喘着气,把看见的从头讲了一遍,讲到最后一夜,几百口人自己开门走向槐树,沈墨渊扶着她的手收紧了。

“它没杀他们。”她讲完,声音发虚,“最后那一夜,我没看见鬼母动手。他们是自己走的。许了十年愿,转了十年死,最后全村被它收走的时候,墨渊,他们脸上不是害怕,是解脱。”

“求它收走。”沈墨渊缓缓地说,“被一个愿一个愿地折磨了十年,最后全村人许的,怕是同一个愿。”

两人都没再说话。槐树的叶子在头顶上哗啦啦响了一阵。

好半天,林疏桐撑着地站起来。金纹还在轻轻地热,热的方向朝下。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边,树根盘出来的一处,土色跟别处不一样,是虚的。

“墨渊,金纹指这儿。树底下埋着东西。”

沈墨渊从包里拿出短柄锹。挖得不深,两尺不到,锹尖就碰上了硬东西。两人蹲下去拿手把土扒开,扒出来一个陶罐。

罐子有盖,盖沿封着一圈早就硬透的蜡。林疏桐拿刀背把蜡撬开,揭开盖。罐子里垫着一层干透的莲瓣,莲瓣中间,躺着一把梳子。

木梳,色沉得发黑,梳背上刻着一朵莲花,齿口磨得温润。她的手刚碰到梳背,胸口金纹猛地一烫,眼前“嗡”地闪过半个画面:同一张案,同一双手,在雕两把一模一样的梳子。

嗡:

系统界面弹开:

【鬼母村信物·第二把鬼母梳·已收集】

【信物总数:7/9】

【两把鬼母梳共鸣·可追溯鬼母完整记忆】

“两把?”林疏桐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随即抓起梳子,翻到梳背,对着光看莲花纹的刻工。

“墨渊。”她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你记不记得,蛇溪村风水陈那本札记里,画过一把梳子。木梳,梳背莲花。当时只当是他随手画的物件,现在对上了——这把梳子的刻工,和札记里那把一模一样。风水陈手里,一直有另一把鬼母梳。”

沈墨渊接过梳子,一寸一寸看了很久。

“当年那个术士。”他慢慢地说,“把鬼母的力一分为二。一把梳子随陈家流传了三百年,另一把被封在鬼母村的老家,槐树底下。它在这儿躺了三百年,今天让你挖出来了。”

“系统说,两把梳子共鸣,能追溯鬼母完整的记忆。”林疏桐把陶罐放到一边,站直了身子,“梳子我们有一把了。另一把,”

“另一把在风水陈手里。”沈墨渊说,“而他最后一个露面的地方,是阴婚镇地宫。梳子要么还在他遗下的东西里,要么,早就在那道裂缝边上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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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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