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半个月，两个人出发了。
图上一百二十七个点，林疏桐挑了最急的一个，不是最近的，是标红圈、旁边还压着一个小小的“急”字的那个。红点落在江南水乡，旁边两个字：绣鞋。
“绣鞋镇。”沈墨渊在车上翻着查来的资料，“这镇子靠绣花鞋出了名，从前的姑娘从八岁学绣，绣到出嫁。可这半年，镇上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
“镇上的女人，半夜会自己起来绣鞋。天亮醒来，人坐在绣架前，手里攥着针线，鞋面绣了一半，可本人什么都不记得。睡了一觉，比不睡还累。”沈墨渊合上资料，“去医院查，什么都查不出来。”
“只有女人？”
“只有会绣活的女人。不会绣的，一觉到天亮。”
进了镇子，两人找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办入住的时候眼皮耷拉着，眼下两团青黑。林疏桐随口问她镇上的事，妇人先是一愣，然后压低了声音。
“姑娘是外头来的吧？听我一句，晚上把针线收好，门锁死。”她说，“我儿媳妇，前天半夜坐起来绣鞋，我叫她，她不理，眼睛是睁着的，可里头没神。第二天问她，什么都不知道。这镇上，半年了，家家都这样。”
“出了事以后，有女人搬走的吗？”
“搬走就好了。”妇人摇头，“怪就怪在这儿。有个绣娘搬去县城女儿家住了半个月，半夜还是起来绣，摸黑绣，把女儿家的窗帘铰了当鞋面。人回了镇上才消停。你说邪不邪？”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拜访镇上最老的绣娘。老太太姓齐，八十九了，眼花耳背，可一双手还是稳的，坐着补一件旧衣裳。听完来意，她把手里的活放下，让孙媳把门关上。
“是‘她’回来了。”老太太说得很笃定。
“她是谁？”林疏桐问。
“你们跟我来。”老太太起身，颤颤巍巍领着两人进了里屋，从一口樟木箱底，取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只绣了一半的绣花鞋。
缎面的鞋底，鞋面上绣的是并蒂莲，左边一朵完工了，右边一朵，只绣了三片花瓣。针还别在缎面上，线还连着，像是绣的人前一脚还在，后一脚就走了，一放就是几十年。
“这鞋的主人，叫春杏。”老太太坐下，慢慢讲，“跟我同岁，是我师妹。民国那年月，镇上最大的绣坊是白家的。白家老太太死了，要陪葬一百双绣鞋，工期一个月。一百双，镇上能拿针的女人全被拉去，春杏手最快，被派得最多。她白天绣，夜里绣，点着油灯绣。绣到第二十九天，还差三双，她伏在绣架上，人就没了。才二十岁。”
“这一只，就是她手里那双没绣完的。”老太太摩挲着鞋面，“人没了以后，怪事就开始了。先是白家绣坊的女人半夜起来绣鞋，后来闹大了，请了先生来，镇了一场，太平了几十年。半年前，”她抬眼看两人，“镇东头搞开发，把老坟山推了一角。春杏的坟，就在那一角上。”
“推坟那天，没人给她迁。”
“迁什么迁。”老太太叹气，“她无夫无子，坟头连块碑都没有。推土机一过，就跟平了一块土坷垃一样。”
林疏桐伸手，把那只半只的绣鞋接了过来。
鞋一入手，指尖一麻。
嗡——
【支线任务·绣魂鞋·待解决】
【任务目标：了却执念，送绣魂安息】
“齐奶奶，”林疏桐把鞋捧稳，“春杏的骨殖，推坟的时候运到哪儿去了，您知道吗？”
“这个我打听过的。”老太太说，“推出来的土和老骨，全填了南边的河湾。也没人分得清哪把土是她的。”
林疏桐和沈墨渊对视了一眼。
出了齐家的门，两人沿着河走了一圈。河湾在镇子南头，新填出来的地已经长了半人高的草。林疏桐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闭眼感受，胸口金纹微微地温，方向没有错，就在这一片。
“她不在坟里。”林疏桐睁开眼，“她在每家的绣架上。她自己没绣完的鞋，她要别人替她绣完。一百双，绣到第二十九天还差三双，她是在数着呢。”
“那解法就清楚了。”沈墨渊说，“她的执念不是害人，是那三双鞋。鞋齐了，她就歇了。”
当天下午，林疏桐去了镇上的绣品店，买了上好的缎面、鞋底、丝线。晚上在客栈，她没让别人动手，自己坐在灯下，先把春杏那只半成的接着绣。她的针线活是奶奶手把手教的，奶奶当年是这一行的好手。
并蒂莲右边那朵，三片花瓣补齐，花心点金，叶子收边。一只绣完，再照着样子，另起两只新的。沈墨渊坐在旁边帮不上忙，就去烧水、剪线、把丝线一根一根理顺。
绣到后半夜，客栈外面起了很轻的风。林疏桐的手边，忽然多了一双手的影子，虚的，搭在她的手背上，跟着她的针脚一起走。那双手很稳，落针的节奏，和她的完全合上了。
林疏桐没有停，也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春杏，剩下的，你自己来。我陪你。”
那双手顿了顿，然后接过了针线。
天亮的时候，三双绣鞋齐齐整整摆在桌上。并蒂莲那一对，针脚严丝合缝，看不出换过手。河湾的草地上，林疏桐烧了纸，把三双鞋一双一双投进火里。火光很旺，烧到第三双的时候，火里映出一个年轻姑娘的影子，伏在绣架上的那种姿势，缓缓地平了，散了。
“鞋绣完了。”林疏桐对着火说，“一百双，齐了。往后不用赶工了，睡吧。”
当晚，镇上再没有一个女人半夜坐上绣架。
第三天临走，齐老太太让孙媳送来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双新绣的鞋，青缎面，滚边纳底，是照着林疏桐的脚码赶的。
“老太太连夜纳的底。”孙媳说，“她说，谢您替她师妹圆了工。这鞋穿着，走再远的路，脚不会疼。”
林疏桐捧着鞋，半天没说出话。
上车前，鞋换在了脚上。不大不小，正好。
嗡——
【支线·绣魂鞋·已完成·评分：甲等】
【剩余待解锁：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