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了两天,到了那个小县城。
图上第三个点就在县城老街,点旁边两个字:棺材。本地人管那家铺子叫顺义棺材铺,传了两代人,县城里谁家办事,都绕不开它。
两人进门的时候,铺主赵大山正对着一口棺材发愁。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棺材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刨子,愁得脑门上全是褶子。
“两位是来买东西的?”他起身,“不好意思,寿材得预订,现货只有,”
“我们不是来买棺材的。”林疏桐开门见山,“我们是路过,听说您铺子里有一口棺材,盖子关不上?”
赵大山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把两人让到里屋,倒了水,才压着嗓子开口。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事我谁都没跟外人讲过。”
“听人说的,做我们这行的,消息灵。”沈墨渊喝了口水,“您说说,怎么个关不上法?”
“就是那口。”赵大山朝院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三年前收的一口老棺,柏木的,料子是好料子,就是年头久了,我想收回来翻新了再卖。可从收回来那天起,那盖子就邪性。白天盖得好好的,一夜过去,盖子就错开一条缝。我上过钉子,钉子第二天就崩出来。我用大石板压,第二天石板挪在地上,盖子还是那条缝,不多不少,正好三指宽。”
“三指宽的缝。”沈墨渊和林疏桐对视了一眼。
“卖是卖不出去,砸又不敢砸,搁在院里,我夜里睡都睡不踏实。”赵大山搓着手,“两位既然知道,那是不是……有法子?”
“先看看。”林疏桐说。
那口柏木棺材就摆在院子角落,上头盖着油布。林疏桐掀开油布,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棺身保存得很好,棺盖开着一道缝,果然三指来宽。她伸手按住棺盖,往下压,盖子纹丝不动,像底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
“您收这口棺材的时候,知道它的来历吗?”
“收棺的老主顾说的,这棺是三十多年前一个村的,当年用过一回,后来空着,一直在人家柴房里搁着。我一听用过一回,本不想要,可那料子实在难得,就收了。”赵大山迟疑了一下,“主顾当时还说了一句怪话,说这棺‘装过不该装的人’。我当是玩笑,现在想想……”
林疏桐没接话。她蹲下身,就着午后的光,凑近棺盖错开的那道缝,往里看。棺材内壁是黑的,可棺盖的内侧,靠近缝的位置,有一行浅浅的刻痕,细得像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她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认完,她站起身,脸色不好看。
“上面刻的什么?”沈墨渊问。
“四个字。”林疏桐说,“放我出去。”
赵大山“腾”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水缸上。
“赵老板,这棺材用过一回,装的是什么人,您那主顾说过没有?”
“没细说,就说是个女的,三十多年前,村里出的事……”赵大山想起来了,一拍大腿,“对了,收棺那天我多嘴问了一句是哪个村的,他说是城南柳树屯。”
三人当天下午就去了柳树屯。屯里上年纪的人一听“三十多年前的女的”,都支支吾吾不肯讲。问到第五家,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把两人叫进院里,关了门。
“你们问的是秀兰吧。”老爷子叹气,“三十年前,屯里出的事。那年屯里丢了公家的粮,粮丢了要有人担责任。管粮的是秀兰的丈夫,两口子感情不好,那男人为了摘自己,一口咬定是秀兰偷的,说粮是秀兰夜里背出去卖的。秀兰百口莫辩,一根绳,走了。”
“人走了以后呢?”
“人走了,粮‘找’着了。”老爷子声音低下去,“在仓库地基底下的鼠洞里,是耗子拖进去的。粮找到了,可人已经没了。屯里人臊得慌,谁也不提这事。她男人第二年就搬走了,再没回来。秀兰娘家没人,屯里凑钱给她收的殓,就是一口薄棺。后来她男人回来过一趟,说是要迁坟,结果——”老爷子摆摆手,“没人愿意帮,他就把坟平了,棺材拉走,扔在柴房里,人走了。”
“扔在柴房里?”沈墨渊问,“他为什么要迁坟?”
“谁知道。有人说他是怕,说秀兰夜里托梦。反正好好的坟,让他平了,棺给扔了。尸骨都没了着落。”
从柳树屯回来,林疏桐在路上一直没说话。快到县城的时候她开了口。
“她不是害人。”她说,“钉子崩出来,石板挪开,可那条缝一直就是三指,没宽过一分。她要出来,可她没伤过人,连吓唬都只刻在里头。三十年,她就是想出去,想有人把她当个人,重新办一回。”
“解法不是镇。”沈墨渊说,“是翻案。”
第二天,两人带着赵大山,去了县档案馆,柳树屯丢粮的旧案还在卷宗里,时间、数目、经手人,白纸黑字。秀兰丈夫当年的诬告笔录也在。两人又回柳树屯,把老爷子请出来做了见证,屯里十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一个一个按了手印。材料凑齐,交到了镇上,三十多年前的旧案,证据齐全,程序走得很快。
结论文书下来那天,是个晴天。文书念了一遍,当着柳树屯来的人念的,念完,文书在坟的旧址烧了,那旧址上,柳树屯的人重新起了坟,立了碑。碑上刻:王秀兰之墓。
起坟立碑的当天晚上,棺材铺的院子里,赵大山听见“咔哒”一声很轻的响。
他跑出去看,那口柏木棺材的盖子,严丝合缝地合上了。他试着推,推不开;再抬,抬不动,沉得像灌了铅。他又惊又怕又敬,第二天一早烧了三炷香,把棺材好生安葬了。
“两位留步。”临走那天,赵大山追出来,塞过来一个布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别嫌弃。”
布包里是一块木牌,巴掌大,柏木的,就是从那口棺材上取的一块边料,打磨得溜光,上面刻着辟邪的纹样。
“这料子装过冤魂,冤魂如今安生了,可这木头上浸了三十年的执念,邪物近不了身。”赵大山说,“戴在身上,走夜路管用。”
林疏桐接了,郑重地收进怀里。
车开出县城,她把木牌掏出来看了看,挂在包带上。
嗡——
【支线·棺材铺·已完成·评分:甲等】
【剩余待解锁: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