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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十一站 · 祠堂

纸嫁衣·百鬼簿 书瑶 1703 2026-08-29 15:21:35

渡口的事了了,两个人沿江往上游走,转进江西地界,第五天到了一个叫白鹭湾的村子。

村子姓雷,一个村基本都沾亲。系统标红的点是村里的雷氏祠堂。祠堂不小,三进的院子,梁上的漆掉了,可里头扫得干净,香火没断。

两人进祠堂,是村长雷广田领着的。他一开始不明白这俩外乡人要干什么,等林疏桐把来意一说,他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了。

“你们是冲那块牌位来的?”

“有一块没字的?”

雷广田把两人领到祠堂最里进。供案上一排排牌位,黑漆金字,摆得整整齐齐。就最东头,紧贴着墙根,单独搁着一块,牌位是好木头,做工不差,可上头一个字都没有,干干净净一片黑。

“这块牌子,比我岁数都大。”雷广田说,“我小时候问过我爷爷,我爷爷就一句,‘不该问的别问’。就晓得它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年年跟着一块儿擦,跟着上香,可没人晓得里头是谁。也有说法讲是空牌子镇宅用的,扯淡,哪有拿无字牌镇宅的。”

“祠堂里这些年,顺不顺?”

“不顺。”雷广田的声音低下来,“怪就怪在这儿。这祠堂,冬天比外头冷,夏天比外头也冷。老人说是地基潮。可就这一个屋冷,前后院都不冷。还有,每年清明上香,别家牌位前的香都是直的,就这块无字牌前头的香,三根,回回烧成两短一长,歪歪扭扭。我家老娘生前说过一句话,说这祠堂里有人‘吃不下这口香’。”

当天下午,林疏桐把村里几个上岁数的挨个问了一遍。问出来的东西零零碎碎,拼到九十多岁的雷四婆那儿,拼齐了。

雷四婆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听完来意,她让孙媳妇把门关了,坐着想了很久。

“那是造孽的事。”她说,“民国末年的事了。村里有个女娃,叫春桃,是我堂姐一辈的。春桃定了亲,还没过门,男人在外头跑船,出了事,人没了。春桃守着守着,肚子大了。”

“谁的?”

“就是那跑船男人的。”雷四婆叹气,“定过亲的,人前脚没的,她后脚发现自己有了。她想生下来,给男人留个后。可村里不这么想啊,没过门就大了肚子,那时候这是天大的丑事。族里开了祠堂,说要么打掉,要么除名。春桃跪在祠堂里求,说孩子是雷家没过门媳妇肚里的,是那男人的骨血,不算外人。族老们不听,说她伤风败俗,当场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赶出村。”

“后来呢?”

“后来她去了县城,据说在人家家里帮工,把孩子生下来了。”雷四婆声音低下去,“孩子三岁那年,她病死了。死前托人带话回村,就一句话,求族里给孩子个姓,让孩子认祖归宗。族里还是没答应。孩子被一户远房亲戚领走了,去了外省,断了音信。过了好些年,村里有个族老过世前不放心,说夜夜梦见春桃跪在祠堂门口,就自作主张,给她做了块牌位。可族里除过名的人,牌位不能写名字,写名字族谱对不上。他不敢违规矩,就做了块无字的,偷偷摆进去了。”

“摆进去以后呢?”

“摆进去以后,祠堂就冷了。”雷四婆说,“老人都说,是春桃不认账。除名的时候把她划出去,立牌的时候又不给她写名字,两头都不占。她不闹,她就是冷着。冷了几十年。”

从雷四婆家出来,沈墨渊在路上问:“这案子怎么翻?族谱是民国划的,人也没了,孩子也找不着了。”

“不用翻案。”林疏桐说,“她要的不是案,是名字。除名除的是族谱上那一行字,把那一行字添回去,牌位再刻上名,这事就齐了。”

“族里能答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疏桐说,“试试。”

第二天,雷广田把村里在家的男丁召到祠堂,把春桃的事当众讲了一遍。雷四婆坐了轮椅,被孙媳妇推来压阵。讲完,祠堂里静了半天。

“民国那些族老划的名。”一个中年人嘀咕,“如今再添回去,合规矩吗?”

“如今村里修订谱,是我在管这一摊。”雷广田的叔公、管族谱的雷老先生拄着拐站起来,“我说几句。当年除名,除的是‘伤风败俗’四个字。可她肚里的孩子是定了亲的男人的,她守的是道义,不是败俗。是那会儿的族老们死脑筋,冤了她。修订谱,本来就有‘纠前误’一条。我提议,恢复春桃族籍,牌位刻名。同意的,举手。”

举起来一片。

林疏桐是带着刻刀进祠堂的。族谱那一行添好了,她把那块无字牌从供案上请下来,垫上红布,就着祠堂里的光,一笔一笔地刻。

雷春桃之位。

五个字刻完,她把牌位捧回供案,摆正,上了三炷香。

“春桃。”她开口,“名字给你刻上了,族谱也添回去了。你不是外人,你从头到尾都不是外人,是当年那些人错了。孩子那头,村里发了信去外省找,找得着找不着,你都进家谱了。这口香,往后你就能吃得下了。”

香点着,烟直直地往上走。

三炷香,从头到尾,齐齐整整,一根没歪。

祠堂里那种几十年散不掉的阴冷,是一点一点退的。在场的老人后来都说,先是从供案那头暖起来,慢慢暖到门槛,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工夫,整个祠堂跟外头一个温度了。

一个多月后,外省来了信。春桃的孩子那年也七十多了,姓了养家的姓,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信里说,老人家捧着信哭了一晚上,让儿子陪着,秋天回白鹭湾祭祖。

那天来送行的,全村人都到了。林疏桐和沈墨渊没等,头一天就走了。

“不多待两天?”沈墨渊回头望了望,“孩子认祖归宗,多好的戏。”

“戏留给他们自己家唱。”林疏桐把包带勒了勒,“我们看的是牌位,不是热闹。”

嗡——

【支线·祠堂·已完成·评分:甲等】

【剩余待解锁: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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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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